第217章 會議
趙蠻抬眼看過去,發現人已經走了。
“曉禾別怕。”
可曉禾這會兒已經因為驚嚇噎著,連連打嗝,後知後覺地哭了起來。
哭聲驚動了滿屋子人,紛紛跑出來看曉禾的情況。
知道是易金鳳嚇哭她,李栓正氣憤的要掄起家裏的釘耙去找李老串家裏算賬。
呈文抱著老丈人死活沒讓去。
“爸,您可別衝動,好好的別搞出人命就麻煩了。”
李栓正愛女心切,根本不管那些,“人死了我去蹲大獄,正好給那公母倆了結了!”
還是趙蠻嗬斥他,“你看看對著孩子說這種話,她能不害怕?快閉上你的嘴。”
李栓正聽了趕緊朝著曉禾看過去,果然已經嚇得淚眼汪汪,一臉恐懼地看著他。
懊惱的他想扇自己一巴掌,蹲下身朝著曉禾張開雙手,“曉禾來找姥爺好不好?”
曉禾扭過頭,不看他,李栓正的一顆心都要碎掉了。
“曉禾,姥爺也想你認錯,不該說那種嚇人的話。”
一番誠懇的話下來,曉禾才朝著李栓正撲過來,安慰了老頭一顆脆弱的心。
一家子人回了屋內,輪番哄著曉禾才讓她破涕為笑。
玉儂望著易金鳳居住的地卜子方向,心裏有隱隱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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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金鳳回到地卜子,馬苦女的兒子也已經長大,都已經是能上學前班的年紀。
李老串恨不得把家裏的所有好東西都留給他,而易金鳳哪怕多吃一口飯都要被罵。
“稀粥你喝那麽稠幹甚,稀粥稀粥,不就是稀的!”
剛剛趁著李老串和馬苦女不在,易金鳳給自己盛了一碗稠的粥,被回來的李老串抓了個正著,一頓斥責。
易金鳳也不惱,痛快地換回來稀的繼續吃,兩碗都是她的口水,馬苦女嫌棄得很,幹脆都叫她吃了。
將兩碗粥吃得幹幹淨淨的馬苦女,在心裏偷笑,這一局,她可是贏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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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裏又要開會,這一次的氣氛和往常截然不同。
大隊長不是主持會議的,反而是挨批鬥的,站在高高的台階上,戴著高帽,胸前掛了牌子,寫著什麽字易金鳳看不懂,索性不看了,聽著台前的人說話。
“此人貪汙大隊的錢,還看外國腐朽文學雜誌,心都黑透了,這樣的人我們留不得!”
說著就有人打扮幹淨的年輕人往他身上潑泔水。
易金鳳跟著老隊長被潑的那一瞬,抖了抖。
那些年輕人義憤填膺,氣勢昂揚,押解老隊長的兩條胳膊,在大廣場上的高台上跪下,泔水潑了一桶又一桶。
遠遠站著都能聞到一股難言的餿臭味。
“大家引以為戒,不要去看那些腐蝕人心神的書籍!”
隨後開始了一輪的訴苦大會,六組的訴說自己被封建的爹娘安排嫁給了老瘸子、又有人說自己父母雙亡,哥嫂將她賣了去給人家當丫鬟跑出來才有了今天的日子,從前如何如何...聲音或哽咽或激昂,講述著舊社會的苦難,易金鳳突然覺得原來大家的日子好像過得都這樣艱難,心裏好受多了。
訴苦的說著說著,重新開始批判,批判像老隊長這樣貪汙受賄,私吞大隊財產的,還批評其他地方的案例,零零碎碎地說了很多。
突然,一個來自外公社的男代表跳上台,他情緒激動,揮舞著胳膊,“同誌們!光訴舊社會的苦還不夠!更要警惕我們身邊的、披著革命外衣的蛀蟲!有些幹部,就像我們那兒原來的大隊長,表麵上道貌岸然,背地裏貪汙救濟款,私分戰備糧!把集體的財產當成他自家的炕頭櫃!這種腐敗分子,就是新時代的惡霸!”
群情激奮,可易金鳳隻著重聽見了這一句,“不能看腐蝕人心神的書籍”,反複琢磨,那村裏那幾個女人不是愛看什麽故事書?那種算不算腐蝕人心神的書。
易金鳳等會議結束,前頭解押老隊長的年輕人正要撤走的時候,她上前問,“讀那些什麽愛情故事,還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故事的,算不算腐蝕人心神的書。”
“當然!”
幾個年輕人都很確定的態度,讓易金鳳很是興奮,心突然怦怦跳得快起來,逐漸開始盤算,一種陰暗而又帶著點報複性快意的念頭,悄悄在她心底滋生。
眼神有意無意地往李栓正一家子人那頭瞟。
同樣是兄弟,一個大哥,一個老四,明明應該當大哥的日子過得比誰都好,偏偏不如老四,甚至連老三都沒比得過。
易金鳳咬了咬牙,回過身問饑餓年輕人。
“我能不能舉報?”
年輕人義憤填膺,“當然!”
易金鳳就悄聲在她們身邊耳語了幾句,連連點頭。
這場會議,讓從前和老隊長關係還算不錯的玉儂,百感交集,隻是當下說什麽也不大合適,幹脆默默隱在人群裏,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散會後快速跟著人群,在呈文和秀雲的攙扶下離開,走過拐角的時候,李栓正才道,“我總覺得易金鳳的眼神很奇怪,陰惻惻的,怕是在打什麽壞主意。”
李秀雲皺著眉頭,“她好好的日子不過,怎麽天天要和我們較勁?”
“興許對比起來,心裏不舒服吧。”
李秀雲的眉頭擰得更深,“他們吃著良花的工資,還不滿足?再說咱家的日子也沒過得多好。”
“咱家雖然不富裕,但是多和諧啊,村裏沒幾家人有咱這樣不吵不鬧的,羨慕不是應該的。”
李栓正很是坦然,對於被嫉妒這件事,他甚至很是驕傲,“咱們因為有了曉禾在,親親熱熱的,誰也沒紅過臉,那老易金鳳能不羨慕。”
其實曉禾不在的時候也依然和諧,可李栓正依然要為曉禾添上這份榮譽。
說著說著,因為易金鳳和老隊長引發的低氣壓瞬間消散。
大家又開始說說笑笑的,一路上都很開心。
易金鳳跟在他們身後聽著,心裏那股氣更盛了些,自己在他們嘴裏就是這樣一個妒婦?妒就妒吧,也該是時候讓她們看看自己這個妒到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