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地母”
接下去的內容,玉儂和呈文都沒聽進去。
良久,呈文轉過頭看玉儂,“媽。”
玉儂也失神很久,吳府的從前久遠得像上輩子的事情,猛地一個新聞將故人送到眼前難免恍惚。
“嗯,華商愛國,給內地投資是好事。”
呈文也回過神來,喃喃,“上千萬美元,好大的手筆。”
曉禾咬著甜杆,讚同點頭,“早年帶著家族財富出去的,挺多都站穩腳跟,沒敗家還讓財富增值的,很多回來投資,很受當地擁護的。”
呈文沉默著,盯屏幕看完。
玉儂反而笑起來,“個人有個人的運道,這樣的也是幾代人積累也有如此風光,咱們家應該算得上又一個新積累,沒什麽好羨慕的。”
曉禾應和:“我同意,咱們種地也是有積累的新時代農民,在行業裏也有積累,不羨慕他們。”
呈文隻談道,“做飯吧,少吃甜杆,占肚子。”
談罷了=去了自家地頭看了眼,昂揚的麥子到了收割的時辰,每個穗子都沉甸甸的。
那顆躁動不甘的心,逐漸得到安慰緩解。
“呈文,不要糾著過去的事兒不放。”
玉儂顫巍巍的柱著雙拐來,呈文回過頭攙扶著坐到田梗上。
“那都是吳府的財富,我也是爹爹的孩子,那時候他經常帶著我開小汽車兜風。”
過了那麽些年,他再努力,也買不起那樣的小汽車。
“大夫人本就出身大族,他們有這樣的發展並不奇怪。”
呈文沉默,好一陣兒才開了口。
“如果當時我們能分到一些東西,曉禾就不用那麽辛苦。”
玉儂歎了一口氣,“就算分到了東西,咱們未必保得住,甚至可能成為咱們的催命符,曉禾也不一定能成長成現在的樣子!”
他繼續沉默,抬頭看著麥田。
無論人怎麽變,土地似乎一如既往地慷慨,接受一切生命的成長。
“媽,咱回吧,曉禾剛回家的第一頓飯,咱得高高興興地吃。”
玉儂點了頭,母子倆緩步回了家。
“奶,今天媽做的飯巨香,你可得誇她一句,我誇了還不信我,還說我油嘴滑舌。”
玉儂閉眼深吸一口氣後長長“嗯”一聲。
“秀雲的手藝比當年國營飯店大廚都要好!”
“媽!”
李秀雲不好意思起來,李栓正笑話她何時臉皮變得這麽薄,平時堪比城牆。
屋裏頓時一陣歡聲笑語。
曉禾回來後家裏熱鬧起來,李秀雲的相親大業也安排上,隻可惜當事人一個不見,絲毫沒有在成家的意思。
為此,母女倆冷戰三天。
等曉禾要回城才停歇。
“媽,我後半輩子有你們就夠了。”
李秀雲搬出許多大道理,起不到分毫作用,最後隻能眼淚攻勢。
“工作事業家人婚姻,我的人生裏都沒缺席,人生百般滋味我都體會過,入土都沒遺憾。”
“呸!說什麽晦氣話!”
李秀雲被她說得一愣,還是不放棄。
“媽怕你孤獨,一個人過餘生。”
曉禾也振作著用詞,剛剛的話是有些重,好像嚇到她媽媽了,妥協道,“媽媽,如果遇到合適的我會考慮,但您別介紹人了,我想要像我和你爸這樣穩定的,那種見一麵就領證的我接受不了。”
李秀雲果然接受了這個說法,隨即給她安排了小學同學相親,叫人哭笑不得。
還是玉儂勸住秀雲。
“你做這麽多不就是為了讓曉禾有勇氣有底氣麵對生活裏各種難事,包括孤獨,她享受創業的單打獨鬥,何必再給她添一個需要花心思精力應付的大活人,創業需要付出多少努力,你又不是沒經曆過,還想給你閨女弄個不斷製造煩惱的不熟的人回來?你咋想的!”
李秀雲苦著一張臉,說不出話來。
“她現在正是享受事業開拓新領域的時候,等工作穩定下來,有那心思自然就會有,就算沒有,你還能強迫她?!我當年就犯了這錯,後悔了一輩子,秀雲,我不想你像我一樣犯同樣的錯。你運氣好,可曉禾未必,算了吧!”
曉禾這才得了清淨,專心做事業,王說都拋下好工作當她大顧問了,不能辜負老師的期望。
隨著曉禾的工作逐漸走上正軌盈利,家裏的電器愈發的多。
彩電換成32寸,電話BB機換到大哥大。
臨近千禧年,雜誌社預備分出一塊版麵,連載即將過去世紀的人物誌。曉禾想到了自己的奶奶。趕上過年,曉禾帶了禮回家順便想把自家的故事素材整合起來。
玉儂的眼睛花了基本看不見,見了她隻能伸手摸,幸而耳朵還好使,摸了一陣聽說曉禾想聽從前的事寫文章。
問她,“是不是對工作很重要?”
曉禾應是,玉儂想了想答應了。
“我爹爹是個農戶,想發達卻沒門路,隻有嫁女這一個法子。所以他給我纏了腳,送我去私塾,盼著靠我翻身,結果真叫他如了願,引了富商到村頭,瞧上了我,一項紅轎子送進門...”
玉儂說了一陣兒,覺得累了,微微喘氣。
“奶,你歇吧,改天再接著說。”
她點了頭,躺在炕上閉眼歇息。
年二十九已經很是吵鬧,大家對於即將到來的新世紀充滿了向往,鞭炮煙花,成箱的水果瓜子,與從前相比已經天翻地覆。下一個世紀,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變化,小學作文裏天上到處飛的代步飛行器會不會成為現實。
一家人熱鬧了一天,年三十一大早張羅著做年夜飯,餃子餡都調了四種。
等熬到春晚時間,李秀雲把案板擺上桌準備包餃子,讓曉禾叫玉儂過去一起看春晚。
曉禾嗑著瓜子去叫下午說犯困眯一會兒的奶奶。
“奶,春晚開始了...”
站在門口,看著麵色安寧,帶著微笑躺在炕上的人,心裏有個感覺。
走到炕邊輕聲道:“奶春晚開始了,歌好聽舞好看,媽調了四種餃子餡包餃子,有你愛吃的豬肉豆角,我愛吃的茴香雞蛋,姥爺喜歡的韭菜羊肉,爸喜歡的白菜豆腐......”
她說不下午了,扶著炕沿彎腰泣不成聲。
隔壁好像也有感應,陸續走進來,哭作一團,隻有李栓正長歎一口氣。
“哎,蠻子想你了,你們一起作伴,挺好。”
辦完相關事宜,年也過完了,曉禾想把玉儂口述的故事開頭整理一番,可怎麽也平靜不下來。
“接下來的,我給你講吧,你奶的故事。”
有些語無倫次。
呈文坐到她身邊,繼續講從前的波瀾。
李秀雲和李栓正也來了,安靜地聽著。
回到城市,故事還沒講完,曉禾每周末都回一趟家,四個月才收錄好。
從頭整理又耗一月,已然入夏。
或許是因為夏日的空氣都帶著熱度,讓人心煩氣躁,工作總是卡在原地,索性出門開著他的小奧拓回了一趟村裏。
在家住了一晚,心情才變得好了一些。
故事寫好,名字卻不知道取什麽,在紙上寫了許多,統統劃掉。
呈文進屋給她送冰水西瓜,掃了一眼。
“土地,母親,這個挺好。”
李栓正接活,“土地與母親會不會好點?”
呈文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李秀雲沉吟片刻,開口道,“不如簡單點,叫...地母咋樣?”
“好。”
大家都同意,曉禾單獨拿出一張紙,寫下大大的“地母”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