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久別重逢
天色放亮,一個小廝在門外低聲輕問:“王爺天亮了,王妃命奴才將早膳準備好帶到此處,不知您是現在用,還是再等一等。”
此刻的徐妙錦麵色已經有了一絲紅暈,他懸著的心才略微放下淡淡道:“本王不餓,退下吧。”
那人應聲離去,徐妙錦心底微微動容。一夜,他整整守了自己一夜。若再不醒過來,就更對不起他了。
猶豫著睜開眼,粉紅色幔帳上用金線絹繡著朵朵牡丹,晨曦的光透過窗戶射進房間映在水磨地麵上。眼前的男子雖然雙眼布滿血絲,可目光中卻是難以掩飾的欣喜,他緊握著她柔軟的手興奮道:“你終於醒了!”
“王爺……”她小聲喚道,不知為何突然間淚水溢滿雙眼,許是看到他通紅的雙眼而愧疚,許是看到他的欣喜若狂而動容,許是被他所救而感激,太多錯綜複雜的情感都在四目相對時一股腦地填滿心頭,頓時化作淚水翻湧而落。
她不過一聲輕喚,已叫朱權無比心疼,他憐惜而又輕柔地伸出手輕輕拭去她臉頰滑落的淚水道:“你身體還虛弱,不急著解釋。安安心心地在這裏調養,大夫說你的傷無礙,現在已經沒事了,安全了。有我在,別怕。”
這番話更是叫徐妙錦百感交集,末尾的那句‘有我在,別怕。’怎會這般熟悉,仔細回想原來當初朱棣也曾這樣對她說過。
此時此刻,那個人的眼角眉梢竟會突然湧入她的腦海之中,她雖知不合時宜,卻又無可奈何。
替她擦幹淚水後,朱權微笑柔聲說:“我命人準備早膳,你想吃什麽?”
她隻是凝視著眼前的人不言不語,見她如此,他繼續微笑道:“清淡的粥和小菜可好?”
她微微點頭,朱權便興高采烈地朝著門外喊道:“來人,備早膳!”
起床梳洗打扮後,雖然嘴角略微青紫,卻依舊掩飾不住她動人的容顏,一襲及地白紗長裙,讓她極為清麗脫俗,及腰烏黑長發順滑而又柔軟,略施粉黛,麵色微紅。
見到此刻的她,朱權竟然恍惚失神一刻,而後發現自己的失態,尷尬地輕咳兩聲,二人相攜入座簡單用了些早膳。
“王爺救命之恩,靜思無以為報,請受靜思一拜。”用過早膳後,她突然跪在朱權麵前認真說道。
見她如此,朱權連忙將她扶起蹙眉不悅說:“救你可不是為了讓你給我下跪磕頭的,快起來。”
“靜思心知救命之恩怎能如此回報,隻是如今靜思不知該如何報答王爺大恩,隻好給王爺磕頭。”她低頭羞澀道。
朱權笑道:“你知道嗎,我很慶幸能夠救你。若是昨日我晚到一步,我真的不敢再想下去,好在有驚無險。”他想起昨日她赤身倒在眾人麵前的模樣,心底絞痛,可一想起那樣的她竟被那麽多護衛瞧見,絞痛之餘竟還略有些微酸。
聽他這樣說,徐妙錦也不由得後怕,一想起自己的狼狽模樣,麵上更紅了。
“不過,你不是應該在燕王府嗎?怎麽會到大寧地界呢?”朱權不解問。
她抬起頭迎上他滿是疑惑的眼睛努嘴說:“我和師父吵架了。”
朱權一怔,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卻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緣由,在他心底,眼前這個女子應該是內斂羞澀,乖巧而又懂事的人,萬萬想不到竟然會有膽子和師父吵架,更令他側目的是,吵了架竟然敢負氣出走。
“你是偷跑出來的?”他試探著問。
徐妙錦垂目盯著地麵遲疑著點點頭,猶如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他想不到眼前的人竟會有這樣純真的一麵,不由得嘴角微揚笑問:“那你為何偏偏跑到大寧來?某人可說過,不會再記得本王,還說什麽從今別後,各自珍重的話來。”
他戲謔地望著徐妙錦,她心知這些話朱權必定會用來堵她的嘴,便小聲說:“我不認路,走著走著就到這來了。當初那樣說,也是為了王爺好。”
“不認路?”他愈發覺得好笑,眉目含情淡笑望著她:“你難道一直躲在四哥府中,不曾出來嗎?”
“我自小長在山上,為了師父才下山來到燕王府,哪裏認得路。本想著回山上,可是越走就越覺得路途不對,然後就……”她紅著臉低著頭,雙手不停偷偷絞著衣袖口,輕搖著下唇。從她此刻的神情上哪裏還尋得到乖巧懂事,倒是羞澀不少,清純更甚。
他心底略微一顫,腦海中似是突然明白為何朱棣對她那樣上心,可是一想到這樣的她竟在朱棣身旁生活了那麽久,她的嬌嗔,她的羞澀,她的活色生香皆被朱棣看在眼裏,瞧在心底,朱權就會醋意大發般難過。
他清清嗓子道:“那你如今怎麽打算?”
“我想回山上,可是找不到路。”她小心翼翼抬眼望著他說。
“你可知那山叫什麽,在何處?”
她認真笑著點頭:“知道,叫白山,在南邊。”
朱權翻翻白眼,這南邊可大了去了,天下大山小山無數座,難怪她會找不到。
“本王還是索性給道衍師父修書一封,叫他派人來接你好了。”說著他作勢欲轉身離開,徐妙錦連忙扯住他的衣袖急著道:“不要!”
朱權心底偷笑,麵上又忍俊不禁,在她拉住自己衣袖的那一刻,他心底竟有著從未感受過的甜蜜之感,他刻意板著臉回過頭望著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道:“為何不要?”
“師父會打死我的。”她連忙縮回手道。
他背手蹙眉沉思一刻後認真說:“有道理,如今本王對你有救命之恩,還好心收留你,你說的白山呢,我會派人去打探,不如這樣,在找到白山之前,你暫且留在我府中避難。”
徐妙錦可是求之不得,她連忙笑得燦爛點頭,正欲謝恩,朱權又緊接著說道:“不過,是有條件的。”
見他一臉壞笑的模樣,徐妙錦連忙後退兩步雙手環胸緊張兮兮道:“我可是出家之人。”
“我又沒要你以身相許!”他雖然有過此想法,但是剛剛那一瞬間絕對沒有,他敢發誓。見徐妙錦猶如望著色狼一樣望著自己,朱權又好氣又好笑,他雙手環胸冷冷道:“不過話說回來,你都會什麽?”
她琢磨一會小心翼翼地問:“誦經打坐算嗎?”
朱權徹底有種要吐血之感,無奈地擺擺手:“粗活會嗎?”
她一頭霧水,不解地點頭,朱權便丟下句:“從明天開始,本王的飲食起居都交給你了,你要時刻跟在本王身邊照料著,權當抵你的飯錢了。”說著,他含笑抬步離去。
徐妙錦心底自然歡喜,這是她求之不得的,雖然她還沒有想好朵顏三衛的事情是否要探聽出來,可是目前的狀態卻是最佳的。望著朱權挺拔離去的背影,她淡淡微笑。
午後的陽光極是爛漫,金色光線自上而下傾瀉籠罩著這座王府,徐妙錦在婢女的帶領下簡單將寧王府逛了一圈,這裏雖不及燕王府恢弘大氣,卻也富麗堂皇,極具韻味。
朱棣的後花園極是寬敞,各色花卉爭奇鬥豔,每每到了夏季百花盛開,群蝶飛舞,好一派的盎然之姿。而朱權的花園與其相比,略顯遜色,卻很雅致。
小橋流水,廊蕪紅亭,假山層巒,翠草繁盛。沿著池塘而立的株株翠柳,彎腰低頭,對著碧綠的湖水一展嬌姿。曲徑通幽的甬路上鋪滿了鵝卵石,芳草清香中夾雜著些許花香,風中也彌漫著夏日的氣息。
來到一塊空曠的草坪處,徐妙錦驚奇地發現這裏竟然有一座秋千,她突然想起當年和景隆哥哥一起**秋千時的情景,不由自主地跑過去,伸手輕輕摩挲著手腕粗細的千繩。
“姑娘若是喜歡,奴婢來推您。”一旁的婢女小翠微笑對她道。
徐妙錦含笑點頭,款身小心入座,小翠來到她的身後輕輕推著,她的人和她的心仿佛都一起飄到了天上。
那時候也曾這般美好,她大笑著讓景隆哥哥高一點,再高一點。經曆過了才明白,為什麽人總是覺得過去美好,因為過去的永遠都過去了,再也回不來了。
她輕閉雙目,感受著和煦日光還有吹來的絲絲微風。
突然身後的動作停止,小翠驚慌的聲音突然傳來:“奴婢參見王爺。”
她一驚連忙起身從秋千上跳下,抬頭便瞧見從遠處長廊朝自己走來的朱權,一襲藏藍色長袍佇立在翠草之上,格外耀眼。他眉目含笑不知在遠處已經望了自己多久,正欲跪地行禮,便聽見朱權身後一個男子的聲音:“以為王爺去了書房,不想卻來到了此處。”
她的心猶如琴弦,被人猛地撩撥,激**起層層音律,攪得心神不寧。
抬眼望去,隻見一個灰色身影正朝他們走來,那熟識的含笑眉眼,那嘴角淡淡的輕揚,還有他習慣性的背過一隻手走路的姿態,是他!真的是他!是徐妙錦忘記任何紅塵舊夢都不會忘記的人,那個照拂陪伴她多年的,李景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