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不負相思
為了看上去真切,朱棣提前十天將徐妙錦安排在候選女子之列,與她們同吃同住。因這些女子都是高麗王朝精挑細選出來的佳人,自然各個清麗脫俗,賞心悅目。而且她們在入京之前,已經專門學習過中原語言文化,說起漢語來地道正宗,絲毫沒有異域口音。
徐妙錦第一次試穿高麗服飾的時候,朱棣看得幾近癡迷,情不自禁地稱讚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送她離開之前,朱棣特意囑咐福貴必定提起十二分小心伺候,斷不可有絲毫馬虎懈怠。而徐妙錦為了不給他再增添不必要的麻煩,執意同候選女子一樣待遇,況且區區十天而已,一定不會出現任何差池。
候選女子居住之所在宮闈西南角,原本共三十人,算上徐妙錦一共三十一人,本是四人一所,偏偏多出了徐妙錦一人,隻好讓她自己單獨一間,自然這也是朱棣的意思。
她初到時,大家都表示很詫異,沒想到就快要麵聖親選,這個時候還有人加入,大家早已私下對她產生無盡的好奇心。
如今宮中的各項規矩禮儀已有掌事宮女專門傳授過,徐妙錦算是後添成員,那些繁瑣累人的過程都免掉了。朱棣隻需要等到候選那一日,牽著她的手走到眾人麵前宣讀旨意,昭告天下就好。
走進房間後,她和粹雪環顧四周,這裏雖然比不上朱棣為她專門準備的寢宮奢華,卻也精致典雅,深得她心。
福貴走過來諂笑道:“徐姑娘且安心住下,這裏是陛下特別交代如此布置的,陛下說姑娘喜靜不喜鬧,特別給您選了一間清淨的。姑娘有什麽吩咐,盡管和管事的說,吃穿用戴若是哪裏不如意,大可叫粹雪告訴奴才。”
“勞煩公公費心了。”說著,她朝粹雪遞個眼色,粹雪便心領神會地從袖口中拿出一錠銀子給福貴,看到銀子後,福貴的臉上笑得更燦爛,連忙道謝離開。
“姐姐,雖然掌事宮女已經將規矩都傳授完,可是後邊這幾天,會有一係列的篩選比試,能夠真正麵聖的人數不過十人而已。你一定要參加嗎?”粹雪一邊替她收拾東西一邊問道。
“當然要參加。”她一邊在房間踱步欣賞屋內的設置一邊笑道。
“可陛下已經說過,你不用參加這些繁文縟節的,隻要大選之日一到,您盛裝出席就可以了。”
“我參加一來是不希望因為此事被人捉到什麽把柄,二來,我也想看看自己到底有沒有能力勝任他冊封的殊榮。”
“有沒有能力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是最有資格的。”粹雪歎口氣拉著她的手道。
徐妙錦含笑不語,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稀稀疏疏的腳步聲,開門望去竟然有十幾個高麗候選女子在她們的門外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如今大家都穿著漢人女子的衣裙,除了相貌略有差異之外,哪裏還看得出是高麗人還是中原人。
粹雪走出門對大家笑道:“各位來訪,不知有何貴幹?”
這時從人群中走出一個相貌端莊,身材高挑纖瘦的女子,雖然談不上傾城之姿,卻也有著幾分的嫵媚動人。
“聽說來了新的姐妹,我們一時好奇就過來看看,敢問姑娘姓名?”她說得一口流利純正的漢語,眉眼間是不容分說地驕傲之姿。
徐妙錦款步而出,麵帶桃花般的嬌笑,陽光下的她楚楚動人,惹人憐惜。她微微行個禮,櫻唇微啟道:“沒有事先拜訪大家,是我的疏忽,還請各位姐妹多多包涵,我叫權錦。”
權錦,是朱棣為她取的高麗名字,意味著他的心底,全是徐妙錦。
聞後,那女子也回了一個禮含笑道:“我叫李惠賢,看樣子權姑娘應該略長我一些,我就冒犯地稱呼你一聲權姐姐了。”
“李姑娘客氣。”她也含笑回應道。
“不知權姐姐家住哪裏?”李惠賢問道。
徐妙錦竟語塞,朱棣隻想著給她取個高麗名字,雖然身份也是虛假的,可為了減輕她的壓力,並沒有對她說太多這些事情,甚至叫她連自己是哪裏來的都說不清楚,當真是百密一疏。
見徐妙錦語塞,李惠賢笑著來到她身邊,在她的周圍踱步繞了一圈笑道:“姐姐不會連自己的家鄉都忘記了吧?”
“我……自幼長在中原……”她故作鎮定地微笑道,可眼光閃爍,心底打鼓,想她徐妙錦也算是曆經無數驚濤駭浪的人,怎麽就被一個小小的高麗女子給難住了呢?若是被朱棣知道,可要笑她了。
“哦?是嗎?那你怎麽會成為進貢女子呢?”
粹雪聽不過去,走上前來解圍道:“不好意思李姑娘,我們小姐身子弱不能久站,就要歇息了,若是姑娘還有疑問,改日再聊也不遲。”說著,粹雪欲攙扶徐妙錦離開。
可李惠賢哪裏肯讓步,連忙走上前來擋住她的去路不依不饒地問道:“難得和姐姐投緣,見姐姐起色神韻都好,怎麽這樣急著走呢,大家對姐姐可都很好奇呢。”
說著,她朝著眾人瞥了一眼,大家也跟著簇擁上來將徐妙錦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開問起來,各種問題層出不窮,讓人汗顏。
徐妙錦尷尬地被圈在人群中不知所措,這時掌事太監走過來喊道:“都吵什麽?!”
聞後,大家一哄而散,李惠賢含笑對徐妙錦道:“姐姐,我們改天再聊。”說著,便搖曳生姿地離開,獨留徐妙錦和粹雪麵麵相覷,望著她的背影搖頭無奈歎息。
晚膳時間,福貴特意將吃食送到徐妙錦的住處,放下東西後他笑道:“陛下說了,讓徐姑娘一定要好好用膳,希望再見姑娘時,您能更珠圓玉潤一些。”
徐妙錦含羞笑道:“謝謝福公公,我會好好用膳的,也請公公這段時間好好照顧陛下。”
“奴才必定盡心盡力,請姑娘放心。哦對了,陛下說了,雖是春日可夜間還殘留著寒氣,即便是姑娘想要賞月看星星,也要多穿一些,免得著了風寒。”
“妙錦記下了。”
“那奴才告退。”說著,福貴轉身離開。
這時粹雪走過來笑道:“陛下當真細心呢。”
她笑而不語,同粹雪用過晚膳後來到長案前,提筆寫下一封信交給粹雪道:“你替我把這封信給送過去。”
粹雪接過信,信封上寫著幾個娟秀的小字:皇上親啟。
她壞笑道:“一日不見就想了?”
徐妙錦嗔道:“還不快去!”
粹雪大笑著一溜煙跑出去,徐妙錦站在門口仰望蒼穹之上的繁星點點,內心滿是歡喜溫存。
接到信時的朱棣正在蹙眉批示著奏折,滿臉的愁容,聽聞粹雪求見,他心底一驚,以為是徐妙錦出了什麽狀況,可見粹雪滿臉笑意的模樣,懸起來的心才放下。
看到徐妙錦的信時,他心底更是高興,臉上剛剛的愁意一掃不見,迫不及待地打開信封,是她的字跡,上麵還帶著她的香氣。這是她第二次給他寫信,雖然第一封信讓他痛不欲生,可如今這一封卻是一解相思的良藥。
“君住長江頭,妾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隻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他反反複複地讀了幾遍,雖然是耳熟能詳的詩詞,可是被她寫出來,卻帶著另一番韻味,讓他如癡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