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尺

第二十二章 仙境

……我一時間竟無法找到合適的詞匯描述我眼前的景象——因為對於我正看到的一切,我覺得所有的修辭都是多餘的,以至於我正在懷疑是否自己又看到了幻覺……

好美……真的好美,我隻能用這種最原始、最簡單的的語言對它來進行形容……

……首先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片不大的凹穀,凹穀正中浮著一汪被濃密森林圍繞,清澈見底的湖水,清風拂過,湖麵波光粼粼地映射著晨光,再輕輕把晨光反射到我們的眼睛裏,看起來就好似上帝在光滑的鏡麵上撒下了把金粉;待風過水靜,我看到那湖水清澈見底,露出些綠幽幽的水草來,和著湖底的暗流輕輕飄動著,並和倒映在湖中的湛藍天空,雪白雲彩,褐色山脈,青綠森林融在一起,教人直分不清哪是真實、哪是光影……更妙的是,在湖的正中間,有一座不大的小島,島中心又屹立著一棵需數人合圍的參天榕樹,那榕樹不知已經生長了多少年,枝葉交錯,藤蔓如網,樹冠竟將整個島都遮了起來;而榕樹的周圍,血紅的牡丹幾乎覆蓋了整個小島的地麵——湖麵微微泛著薄霧,並在金色晨光的照射下徐徐蒸騰,流轉,與湖周圍原始森林輕盈的的鳥語一起,構成了這畫麵最完美的點綴……

這是仙境嗎?還是天堂?或者是一副文藝複興時期的唯美油畫……我想著,不自覺的就邁步想向湖邊走去。

“你幹什麽?”沒想到夏大寶卻大喝一聲,一把拉住我的肩膀,將我硬生生的拽了回來。

“太美了!這是什麽地方?這丹景山裏怎會有這樣的仙境?”我問夏大寶

“美嗎?可我怎麽覺得這地方那麽詭異?”夏大寶冷哼了一聲回答道。

詭異?我承認每個人的審美觀多少會有差異……但這兒怎麽說也不會輪到用“詭異”這個詞來形容吧?“哪裏詭異了?”我問他,心說這小子別真被那三生草孢子的幻覺搞出神經病了吧。

“哼!你讀書時老師沒教過你們看事物要透過現象看本質嗎?你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啊?是不是該回爐重造啊?”夏大寶卻硬生生的將我嗆了一句,把我搞了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時語塞,竟不知道怎麽應他了——我居然會被一個滿頭金發的非主流說讓我回學校重造,我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他見我還是愣在原地沒有反應,才不耐煩的解釋道:“你難道沒發現這裏所有的鳥叫都是從周圍森林中發出的嗎?那湖中這麽大一棵樹,上麵卻沒傳出一聲鳥叫——你覺得這很正常?還有,你仔細看那島上的牡丹花,雖然覆蓋了整個島,但是在那大樹周圍,卻是一朵都沒有……”

“……更重要的是,現在……根本不是牡丹開花的季節……”他最後幽幽吐出這麽一句點題的話來。

……夏大寶的一番話吧我說愣了……我被眼前的美景所惑,根本沒發現這些不自然的瑕疵,經他這麽一說,我才注意到……這些東西實在太不自然了——可他是怎麽一眼看穿這些的?我們這一路過來,夏大寶最初給我的印象是個在工地搬磚的屌絲,然後再古墓中再暴露出他盜墓賊的身份,再之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給我的印象幾乎隨時都在變化——他怎麽會知道這麽多?而且分析問題這麽有條理,還能一眼看出事物中的矛盾……

……最讓我驚訝,是他看事物的方式——他看事物的方式似乎與常人大不相同,例如剛才,我在看風景,他卻在找問題……這真是一個“文化程度不高的不到二十歲男子”會有的思維方式?

不、不可能……我還是無法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來說服自己——那他到底是什麽人?有什麽樣的背景?——或者說,是什麽原因讓他變成了現在的他?

想到這裏,我不自覺的看了看夏大寶,發現他正在湖邊蹲著,似乎正在查看湖水……良久,他站起身來,轉身對我說:“走,遊過去。”

“怎麽?你剛才不是說這地方有問題嗎?遊過去……沒事吧?”我萬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的要我們遊過去。

“首先,這是一處凹地,三麵臨崖,與其浪費時間的去尋找其他出路,我覺得在那島上找出文章的可能性更大;其次,我剛才檢查了這水,水裏有魚,而且是這附近常見的品種,這水又是活水,所以至少這湖問題應該不大……另外,我好像之前說過……你真的覺得我們還有選擇嗎?”說罷,白了我一眼,便徑自向湖邊走去。我微一愣神,不由自嘲的搖了搖頭,是啊,事到如今我還有別的路可走嗎?便也幾步上前,跟在了他的身後。

……幾分鍾後,我和夏大寶頭頂衣物,淌水遊到那湖中心的小島上。

登島後我才發現那棵巨大的榕樹甚至比我想象中更大……它的樹冠在近處看起來簡直是遮天蔽日,無數藤蔓從交疊的樹枝上垂下來,幾乎是觸手可及……如果之前在遠處,我看到的場景像《魔戒》裏的仙境,那現在我在近處再看到這些樹枝和藤蔓,卻一下子想到了《阿凡達》。

我剛穿上衣服,便看到夏大寶正蹲在地上查看身前的一朵牡丹花……那花開得及盛,血紅血紅的,豔得令人炫目。我見他看得入神,也想湊過去看,剛靠近一點卻給夏大寶一把攔住。

“我懷疑這花有毒……牡丹雖然有紅色,但我從來沒見過紅得這麽豔的,這一路過來吃了不少虧,小心為上!””他擰著眉說——我知道他的意思,這屬於自然界生物的保護本能.顏色越是鮮豔的物種越是需要靠強毒性來保護自己,使天敵避而遠之。

”不過我也隻是懷疑……畢竟我還真沒聽說過有毒的牡丹。”末了,夏大寶又補充了一句。

懷疑?光懷疑怎麽行?既然我們都覺得那參天榕樹有貓膩,那麽不管怎樣也得過去看看,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啊!

湖中這個島嶼並不大,應該也就四、五百平米的樣子,除卻島中心那棵參天的榕樹,幾乎整個島都被這種豔極的牡丹花覆蓋著,一片荼蘼,讓人隱隱發怵。然而正如先前所講的,我們麵前沒有別的去路,身後的的追兵也如影隨形,不知道何時便會突然出現……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取去,我們卻一直沒有找到可以鏟花開路的工具——我不由得愈發焦躁起來:“有什麽驗毒的東西嗎?例如銀器?“我問夏大寶,沒想夏大寶聽到這話卻白了我一眼說:“銀器隻能驗出砒霜,花毒屬於生物堿,怎麽可能驗得出來……不過……說到驗毒……等等!有了!”他似乎突然想到什麽,眼珠猛地一亮。

我見他弓身下去,撥弄起地下的泥土來,沒多一會兒,便用地上的泥土做成出了個海碗大小、凹字型的小坳子來;跟著他叫我用手把坳子邊緣的泥土壓實了,而後自己站起身來,連衣服都沒脫便一頭又紮進那湖水裏——待他再露頭之際,我見到他手裏抓了條半寸來長的小魚兒。

末了,他上得岸來,將那小魚兒放進已處理好的坳子中,那魚兒離了水,在坳子裏不停的撲騰,然後他迅速將濕衣脫下,在坳子邊那麽一擰——已經濕透的衣服立馬便擰出許多水來,頃刻便將那不大的坳子填滿,那小魚兒撲騰了半天終於見了水,便立即安靜下來,開始在坳子裏遊動。

不等歇息,他又將就用那擰幹的濕衣包著手,連花帶葉摘下一朵牡丹來,在地上找了兩塊石頭來回碾,待那牡丹被碾成了汁水醬泥方才作罷,這時,他將那牡丹連汁兒帶泥一股腦的丟進坳子裏,找東西攪動了幾下,然後開始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坳子中的小魚兒。

看到這兒我才恍然大悟……的確這才是最好的辦法,用生物來試毒,比什麽工具都穩當。

過了大概十來分鍾,那坳子裏的小魚兒依然遊得挺歡騰,他這才喃喃自語般說道:“……看來這花兒是沒毒……可既然沒毒,為什麽會開得這麽豔呢?”

他似乎甚為疑惑,但回過頭來見我也是一頭霧水的樣子,便站直身體,輪了輪胳膊,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們似乎也沒必要搞明白,既然已經確定這牡丹無毒,便繼續往前開路吧!”——說罷他抓起那尾活蹦亂跳魚兒 ,突然若有所思的念叨道:“哎……可惜了,這魚倒是肥美得很,又是純粹野生的,要是能帶點回去在市場上賣個幾百塊一斤想必會很暢銷,可惜沒帶合適的容器……”

……我發覺自己似乎已經習慣他看到什麽東西都和錢聯係起來,甚至都懶得去吐槽了……

說完,他將那魚兒拋回湖中,又將那濕衣係在腰間,和我一起在花田中趟起路來。

牡丹無刺,花田也不大,所以這一路走去竟頗為順暢,沒幾分鍾,我們兩人便已走出花田內圍,來到之前所見的——那片什麽都沒有的土地上;那棵參天巨榕就在矗立在我們眼前,離我們不足十米,此番看去更是顯得雄偉異常。

我不由得望了望四周……靠!這片土地上還真是什麽都沒有!我們眼前這個位置和周圍那異常妖豔的牡丹花田形成了鮮明對比,就像在這兩塊緊鄰的土地間有一處天然的屏障,將它們隔離開來,牡丹花絲毫不敢過界,在那荒蕪的土地外圍形成一道整齊的圓形花牆,就像有人修剪、雕琢過一般……夏大寶用小刀在土裏撅了撅,隨後便對我搖了搖頭,說到:“小心點!這地方肯定有古怪——不但地麵寸草不生!土裏連個螞蟻都找不到。”

不過既然四下無物,我們也就懶得多費精神了,直接找正主吧——我和夏大寶交換了個眼神,便一前一後的徑直向那參天巨榕走去。

剛沒走出去幾步,我就突然聽到身後“撲通”一聲,轉頭再看——夏大寶已癱倒在地上,他勉強用手肘支起身子,臉上、手上青筋暴起,他用痛苦而不可思議的眼神著了看我,再看了看那巨榕,喉嚨裏咕咕作響,似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終於從整出一句話來:

“……媽的……老子千防……萬防……竟……竟然還是著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