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特性
……茶館會談後的第七天上午,我和璿曦戴著安全帽,穿著髒兮兮的施工裝,站在人民醫院門口,看著胖子叼著根已經燃到煙屁股的天子,帶著幾個工人,用大貨車拉著台連我都沒見過的黃色機器,轟隆隆地開進了那已滿是灰土的人民醫院拆遷現場。
……因為聲勢浩大,所以現場有許多的圍觀群眾,但他們沒有一個人發現,那台機器和這古老地標的拆遷壓根兒沒有半毛錢關係……
……也真是見鬼了,璿曦之前說那雙蓮池的所在正是現在人民醫院的位置,我們都瞪著眼以為她在開玩笑——直到她反複澄清直至發火,我們才意識到這竟是個狗血的事實……但她說到這裏卻猛地想到什麽,立即就沮喪起來,在胖子的連番追問下她才說自己突然想到現在這地方由於地處中心,人群密集,根本不具備秘密挖掘的條件……哪知我和胖子聽到這裏,卻在一愣後相視大笑起來,搞得璿曦呆若木雞的看著我們——不明白到底是自己瘋了還是我們瘋了……
正所謂來的早不如來得巧——先前我們去看“張實誠”屍體的時候,曾聽那醫生說過,這個醫院正在拆遷,那天是唯一駐紮的急診科應診最後一天——如果我們要挖掘的東西真在醫院的底下,那這拆遷現場豈不就是這鬧市區裏最好的掩護?我趕緊把醫院即將拆遷的事情給璿曦和夏大寶說了,璿曦眼看峰回路轉,自然是興奮得跳了起來;夏大寶則依舊是一幅麵癱的死鬼表情,低頭呷著茶,教人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來。
既然確定要幹,那接著就是分工了——我和璿曦待了整整三天,我先給她講了自己和夏大寶在丹景山中的經曆,還叫她看了那女屍背後的完整紋身,又花了大力氣才讓她明白,有一股勢力在窺探著我們,說服她雖然加入,但一定要隱藏在暗處,這不管是對她,還是對我們,都是一道保險——這些瑣碎的工作便花去了一整天。
接著我們又耗去兩天,用來核實那些關於雙蓮池傳說的真實性——結論果然如璿曦所說,除了曾經的雙蓮池外,這小城裏再找不出另一個和蓮花有關的古地名;而且那雙蓮池也的確也就在現在人民醫院的位置——最後我根據現場情況結合地方誌的記載繪出了個大概的古代地圖,又結合穀歌衛星地圖的照片標示出了雙蓮池範圍和現在這些建築的重合圖,這才將整理齊、裝訂好的資料交給了夏大寶,想要他根據這些東西看是否能劃出個挖掘的大致範圍。
沒想夏大寶拿起我們費盡千辛萬苦才整理出的資料,隻匆匆掃了一眼便丟還給我們,然後衝我倆翻了個標誌性的白眼,淡淡的吐出一句話來:“感情你們倆這兩天盡忙活這個去了?……這些東西屁用都沒有……”
夏大寶這句話差點把我梗死在當場,見辛苦了兩天的工作成果被他連看都不看就當場否定,璿曦當場就要翻臉,幸好被我給一把拉住,才沒讓這倉促搭成的草台班子剛剛成立就爆發正麵衝突,但同樣上火的我還是要夏大寶解釋清楚,為什麽說這些東西根本沒用。
“你們問我?……我還想問你們——你們一直在搞這些測繪,無非就是想要給發掘地點定位,可你們在做這些事情之前到底有沒有過過腦子——我們要發掘那東西,到底需不需要定位?”夏大寶似乎不願意多說一句話,被我逼得急了,才又沒好氣的補充了一句。
到底需不需要定位?這還用說——這醫院雖說不比大城市的三甲醫院,但占地麵積也著實不算小,如果不確定具體的位置,我們從哪找起?我和璿曦大眼瞪著小眼,不知道他說這話到底想傳達個什麽意思。
見我們又陷入到“呆萌”狀態……夏大寶終於無奈地歎了口長氣,給我解釋道:
“我先不論你們憑想象做的那些圖準確度有多高……是的,我們的確不知道那女人埋東西的具體位置,但這是什麽原因造成的?——還不是因為她留下的那首破詩裏沒有明確的提示……可這並不合常理,她既然為自己的情人留下這麽一首詩,而且又確保了詩要她的情人才能看懂,那她的話怎麽可能隻說一半?留一半讓她那倒黴情人像你們一樣去傻傻的猜?”說到此處,他頓了一頓,隨即接著說道:
“……既然不合常理,我們就按照常理去推斷——她到底是沒有留,還是沒有必要留?她在詩裏沒有說那東西到底是什麽,但她那死鬼情人多半是清楚的——那是不是至少說明,那東西隻要曉得大致位置,要找到並不困難?”
我不得不承認夏大寶說的很有道理,就連剛才情緒險些失控的璿曦也冷靜下來,專注的聽他解釋著。
“……藏起來但容易找到的東西無外乎兩個特點——第一、醒目,老遠就能看得見——就像東方明珠一樣,大隱隱於市,這也是很多小說裏藏東西慣用的橋段,不過這個可能在本案裏幾乎可以完全排除……從他們這麽隱秘的進行活動來看,想‘拿到’或者‘破壞’那東西的人恐怕不在少數,而且多半人家已經知道那東西的真麵目——既然人家已經知道是什麽東西,誰他媽又會把東西藏在那麽醒目的地方,擔心仇家找不到嗎?……所以就隻剩下另一種可能——‘大’!大到不用去說非常具體的位置,隻憑著大方向就能找到……我傾向的便是這個理由,同時,我認為這也是那女屍要將東西藏在池塘裏的原因。”
我和璿曦聽得入了神,甚至都忘了搭話,直直地看著夏大寶,就聽他咽了咽口水又接著說。
“……我之前一直在想,為什麽那女人要將東西藏在池塘裏,若是為了方便取出,藏在地下豈不更好?但我想明白點後,立刻便釋然了——就是因為‘大’,所以不能埋在土裏,因為那樣土石的工作量太大,會暴露痕跡——如果是沉在水底,因為有水作自然掩護,秘密被暴露的危險要小得多——至少,這有可能是那女人選擇在水裏隱藏秘密的其中一個原因。”夏大寶喃喃地說。
“可是,在水裏怎樣埋東西?那時候可沒有什麽潛水設備,莫非他們就這樣簡簡單單的就把東西給沉下去?是不是太不保險了?”我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問題就在這裏,我覺得我們被自己誤導了,或者說,是時間給我們開了一個小玩笑——我們現在一直糾結著那秘密被埋藏在雙蓮池下,但是那個秘密和這雙蓮池到底是誰先存在呢?你們查了這麽多資料,難道就沒有查到這雙蓮池最早有記載的時代?”夏大寶突然難得的輕笑起來。
“我記得是好像是在唐末……啊,等等,唐末!那企不是在‘會昌滅佛’之後?”隨著璿曦發出一聲驚呼,我也明白了過來——原來如此,如果真是這樣,那雙蓮池是為隱藏這個秘密而建的池塘可能性就相當大了……這小子看起來什麽都沒做,但竟然已想到了這一步,雖然不情願,但我不得不對夏大寶的智商在心裏由衷的膜拜了一番,可我這邊的內容還沒完全消化,卻聽夏大寶又說道:
“……但是有一個問題我始終想不明白,不知道為什麽,我對那首詩裏‘乾坤’這兩個字非常在意——雖然現代漢語裏‘乾坤’常被用作‘秘密’的比喻,但古人的思維模式真的和我們一樣嗎?在易經卦象中,乾為天,坤為地……‘三尺地下藏乾坤’?這地下怎麽會有天?如果他們埋藏的隻是一件東西,有必要用‘乾坤’這麽大的詞來表示嗎?”他說到最後,眉頭又緊緊的擰了起來。
這個我就覺得夏大寶有點鑽牛角尖了——能埋在地下的,除了物品和死人,還能有什麽?但好在他迅速調整過來,回歸了正題,用一句話給我們的討論做出了總結。
“不過這些也隻是我的推測,準確性我是不敢保證的……不過,我還是建議現在先不用去想別的,隻管在雙蓮湖的範圍內死命向下挖就是……至於那死鬼在地下到底埋了什麽,挖出來自然就知道!”
……好吧,他說服了我,也說服了璿曦——而且不管這人嘴怎麽賤,性格有多爛,就衝他在墓穴和山穀中的表現,我也會選擇相信他。
當然,更重要的是……除了相信他外,我再沒有別的什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