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尺

第五十八章 地井

因為之前的旅程並不順利,本來我以為又會在這白塔處費一番周折,但是老天爺似乎總是喜歡同我這種自以為是的人開玩笑——這次也不例外。

……我們幾乎沒有費什麽功夫,就在那扇紅色的小門上找到和之前那“天堂之門”一模一樣的兩個凹凸雕刻,夏大寶按慣例把那白玉十字架放入凹刻後,這次甚至沒有等胖子補腳,那紅色的小門就順順利利的打開了。

就這麽簡單?我們的運氣是觸底反彈了麽?怎麽可能這樣順利的……這超級簡單的解密方式讓我完全不敢相信,甚至讓原本緊張兮兮的我有點哭笑不得。

不過既然門開了,我們便離自己的目標又少了道阻礙,這點倒讓我很是興奮。

還是老樣子,在璿曦按照慣例對那打開的大門進行拍照和取樣後,我們前後腳的依次進到門裏——那門雖然比之前的“天堂之門”要小太多太多,也沒有什麽銘文之類的東西,不過進去後的空間卻不錯,雖然裏邊是黑漆漆的一團,但接近二十平米的空間卻讓我們一點也不感到憋屈。

那麽……那個我們追尋的秘密在哪裏?為什麽這塔裏這樣的空**……這裏難道不是應該有什麽機關,或者“詭異的核心”一類的玩意兒嗎?要不然這洞窟中那源源不斷的能量是從哪裏得來的……

……可惜,我們什麽都沒看到……

憑借僅剩的兩盞頭燈,我們除了在塔中間的地麵上看到有一口方方正正的地井外,這吊足了我們胃口的人骨塔裏,竟然什麽東西都沒有……

我們進來前,本想著這建築既然是座“塔”,那麽理所當然的,就像所有的塔一樣,越是重要的物件就越應該擱置在塔頂,卻不想我們進來後才發現,這塔的頂部竟是空心的,除了一些結構力學的支撐……什麽東西都沒有,就連轉動那塔頂十字架的機括,也暴露在外麵,僅占據了很小一片塔頂,也不知道是什麽原理驅動的,但顯而易見,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藏物的空間。

……除了那口地井……難道我們要找的東西在地井裏?

想到這裏,我們趕緊往那地井湊過去……結果過去一看,才發現那地井中竟是一道向下延伸去的階梯……對,就是向下去的階梯,便如同這塔下還有個地下室一般——因為我們此時已是身處在不知道多少米深的地下了,再在這地下的地下有這樣一個階梯,多少有點出乎我們的意料……

我們在淺淺的下去看了看,那階梯是石製的,被兩側狹窄的巷道擠壓著,一直延伸下去,與我們預想的不同,那階梯並非通向什麽地下室之類的地方,竟是直直的一條不知道有多長,單僅憑頭燈的泛光完全透不到底,就像所有的光線都被黑暗給吞沒了一般……階梯每隔十來級便有一展銅質的油燈燈台,那油燈造型很是簡潔,一個小展被圓環固定在兩旁的鍾乳石壁上,而每個小展的中間,都有一朵從中間露出燈芯的蓮花,胖子過去摸了一把,也許是因為這地井中環境非常固定的緣由,那些燈台中竟都還有些餘油,甚至連燈芯大多完好無損,胖子點燃一盞後,那蓮花中心頓時燃出一指黃豆大小的藍色火苗來,將整個階梯也渲染成了藍色,連帶著發出一股異香,讓這階梯越發的令人覺得可怖起來,璿曦說這燈是唐代典型的宮燈結構。

那階梯雖然深遠,但似乎沒有太大危險的得樣子……

“怎麽辦?下去麽?”胖子問道。

下去麽?……都到這裏了,怎麽可能不下去?但不知為什麽,我看著那被黑暗吞噬的長長階梯,竟然有一種那是通向十八層地獄道路的感覺……突然間,有一種深深的絕望感從心間流過……我不知道我們現在已經下到地下多少米了,也不知道還要再下去多深,更不知道這下麵還有什麽危險在等著我們……

……我突然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力,這來曆來自一種看不到前路的茫然狀態——本來我以為在曆盡千辛後進到這詭異的人骨塔裏,會很快找到我們想要探尋的答案,但當我真的進到裏麵,才發現,我們追尋的秘密似乎比我們想象中埋藏得更深……

……這不是一個比喻,事實便是如此,它真的是被埋藏在更深、更遠的地方,那地方就像是一個黑洞,試圖將我的人生全部吞噬……

我突然感到無比的絕望……這種絕望讓我喘不過氣來……

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究竟在探求什麽?平心而論,我和胖子是這四人組合裏自我目標最不明確的兩人,夏大寶要找的是錢,而璿曦追求的則是曆史真相,可我們要找的呢?

……我不過是被人用槍口抵著腦袋,利用我來尋找他自己想要的東西罷了……那東西是什麽,能否找到,其實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我就是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罷了。

至於胖子,那就更無辜了,他不過是為了我這個所謂的哥們兒仗義而已,作為富二代的他,本來和這裏的一切都不會有任何關係,他之所以在這裏,隻是為了幫我,很純粹的幫我。

可是我又帶給了他什麽?

胖子你為什麽要這樣幫我?難道我害得你還不夠慘嗎?我失戀了,你陪著我一瓶一瓶的幹酒,結果弄得自己去洗胃!我落魄了,你拿錢幫我搞工程隊,最後又搞得和家裏關係緊張!現在,你又來幫我探這該死的洞穴……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有可能會把命給賠掉……現在,我隻希望你能平安的出去,可是你要怎麽才能平安出去呢?

對了!就是因為我……我像一顆災星一般,一直圍繞在你周圍——圍繞在大家周圍,我甚至連打麻將都是看一方黴一方……我,我就是所有倒黴事兒的禍根……我總是在向別人索取,而從來沒有付出——所有的不詳都因我而起……

……可是,如果我消失的話……

對!隻要我這個災星消失掉,胖子你一定能出得去!

我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就下了這個決定,做完決定後,我感覺自己那原本憋悶的心情一下子就像憋悶房間裏窗戶被打開一般輕鬆下來……我長喘出一口氣,甚至感覺自己從來沒像現在這樣輕鬆過。

看來,這是一個正確的決定……我看到胖子似乎正在對夏大寶和璿曦大聲說著什麽,正好轉身背對著我,我微微一笑,從掛板上把軍刀取了出來,悄悄地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輕輕的招手,作別西天的雲彩……

……胖子,我走了!沒有我這個災星,你一定要活著出去……

……如果有下輩子……我要做一隻隨波逐流的海參……

“啊!”

……我感到臉上猛地一痛,人就橫著飛了出去,頭猛地撞在石壁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腦袋卻一下子清醒了過來,這時我才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咣當聲!”——是我之前手執的軍刀落地的聲音。

“王家男!你他媽傻X了麽!還嫌這不夠亂麽!?還學她娘的給老子抹脖子!”胖子瘋狂的罵街聲震耳欲聾的傳來,在這空曠的洞穴中不住發出回響。

我晃了晃腦袋,感覺頭是又暈又沉,注意力完全沒辦法集中,好容易才緩過神來,抬眼就看到胖子正一手擰著夏大寶的胳膊,另一隻手在臂彎中夾著璿曦的腦袋,身體正以一個尷尬卻不可思議的姿勢扭曲著——就為了剛才那一腳能順利踢到我的臉頰……

“怎……怎麽了?”我丈二和尚的摸不著頭腦。

“你快他娘的把那油燈熄了,我騰不出手來!幹!這小妞的力氣怎麽會那樣大的!”在他控製下的夏大寶和璿曦不住掙紮著,搞得胖子很是狼狽,滿頭大汗。

熄滅油燈?為什麽要熄滅油燈?我愣楞的看著胖子,不知自己到底該作何反應,隻見夏大寶一手被胖子牢牢捉住,另一隻手卻不知何時拿出了他那卷鋼絲,雙眼無神的耷拉著,一個勁的要把鋼絲往自己的脖子上套,一邊套,一邊還念叨著:“……若琳……我、我對不起你……我……我醫不好你……好不容易找到……找到能救你的食屍鮫膽……我……我還把它搞丟了……若琳……我……我先走一步……在那邊等……等你……”

這……這是什麽情況!夏大寶怎麽變成這樣了?還有,那若琳又是誰?我感覺這幅畫麵信息量好大!

再看璿曦,卻是一幅花癡的模樣,麵帶桃花、雙眼迷離的訕笑著,一邊試圖用自己的頭去撞牆,一邊說:“……采臣哥哥,你別……別走,我……我這就隨你來……啊!不對!你不是采臣哥哥,你是國榮哥哥……沒關係啦,嘻嘻,我也隨你去……反正我在這個世界上也沒人疼……”她開始還在笑,突然間卻嚶嚶的苦起來,一邊哭,還一邊死命的掙紮,而且力氣很大,胖子眼看就要控製不住了。

采臣?國榮?喂!有沒有搞錯啊!她是在叫寧采臣和張國榮嗎?還要隨他一起去?姐姐……您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哎,也罷,也罷!看來大家都有一段悲慘的故事嘛……黃泉路上有兩個人作伴,想來也是極好的,一邊想著,我一邊又去摸我剛才掉在地上的軍刀來……

“啪!”“唔!”我軍刀剛拿到手上,臉上又挨了胖子一記肥腿……這記肥腿差點沒把我牙給踢掉!

“你……你幹嘛老是打我!?”我捂著臉,瞪著胖子說。

“傻X!還不快去滅燈!等死啊!”

“啊!”

隨著胖子的回答,我的臉頰又重重的挨上了一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