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忍痛離場

劉洪亮每天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艱難，就跟在滿是刺的荊棘叢裏走路似的，每一步都走得特別費勁。吃飯，這本是個人人都得幹、維持活命最基本的事兒，對他來說，卻成了一場得鼓足全身勁兒去打的硬仗。

大清早，太陽好不容易才從沙塵裏透出一點兒光，灑在營地那又小又破的帳篷上。劉洪亮強忍著一晚上沒睡好覺的疲憊，還有病痛帶來的折磨，慢悠悠地從**爬起來。他瞧了瞧鏡子裏的自己，臉又瘦又黃，眼睛深深地凹進去，忍不住微微皺了下眉頭，可馬上又把表情調整好了，不想讓工友們看出自己難受。

到了吃飯的時候，工友們圍在一塊兒，有說有笑，飯菜的香味飄得到處都是。劉洪亮卻偷偷地躲開大家，一個人走到角落裏，從他那個舊得都快破了的背包裏掏出一個硬邦邦的饃饃。

他伸出手，那手還微微地抖著，把饃饃拿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口，哎呀，這饃饃就跟有千斤重似的，在嘴裏嚼了老半天，每次想咽下去，喉嚨裏就像紮了千萬根針，疼得他眼眶裏直冒淚花，冷汗一個勁兒地往外冒。

韓國強平常經常看到，劉洪亮在幹活的空當，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塔中 1井的方向，眼神裏滿滿的都是牽掛。

他心裏清楚得很，隻要上頭能趕緊派個合適的人來，把劉洪亮手頭那些又多又重要的活兒接過去，依照劉洪亮平時為人處世的樣子，他準保會回去看病。

於是，韓國強瞅準了一個機會，趁著劉洪亮去檢查設備的當口，小心翼翼地把幾個工友拉到一邊，神色凝重，壓著嗓子說：“劉隊長這身體你們也都瞅見了，這段時間越來越差，我這心裏急得不行。咱得想辦法讓他去看病，可他這人太倔，滿心滿眼都是工作，根本不聽勸。我琢磨著，得趕緊跟指揮長反映反映，讓上頭派人來接替他，不然這病再拖下去，可咋整啊。”

“對，這都什麽樣了，他自己是不舍得離開這裏，我們必須想辦法讓他離開。”其他工友也紛紛附和，韓國強的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支持。

石濤一聽說這事兒，心裏急得火燒火燎的，腦門子上的青筋都微微鼓起來了。他立馬放下手頭堆得像小山似的、急等著處理的事兒，一路小跑著就奔油井這邊來了。

當他看見劉洪亮的時候，看見他那張臉又瘦又憔悴，跟老了十幾歲似的，身子骨瘦得一陣風就能刮倒，眼裏頓時充滿了心疼和關心。

“劉隊長啊，你瞅瞅你現在這模樣，人都瘦成啥樣了。你可得記住，身體才是咱幹事兒的本錢，這可比啥工作都重要得多！你現在啥都別想，趕緊停下手裏的活兒，安安心心去把病查個清楚，徹徹底底治好。至於油田上的工作，你放心，指揮部這邊肯定會想盡辦法安排妥當，你就別再操心了。”

這時候，塔中 1井已經順利地闖過了那危險得跟鬼門關似的流沙層，這本該是大夥歡呼慶祝、舉杯暢飲的大喜事，可劉洪亮心裏的擔憂一點兒都沒少。他心裏明白著呢，知道接下來要麵對的地層情況更複雜、更難搞，稍有閃失，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費了，全得打水漂。

想到這兒，劉洪亮全然不顧自己已經虛弱到極點的身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手緊緊地拽著石濤指揮長的衣袖，著急地說：“指揮長，您安排後續負責人的時候，可一定要千叮嚀萬囑咐。下麵馬上要進入砂岩地層了，這時候一定要特別注意降失水的問題，哪怕出一丁點兒差錯都不行；等鑽進泥岩地層，更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把防垮塌、防縮徑當成重中之重，這可是關係到整個工程成敗的關鍵節點啊。而且，現在那些外國專家們也都瞪大了眼睛盯著這些問題呢，咱們可千萬不能掉鏈子，讓人家看笑話。”

說完這一大段話，劉洪亮隻覺渾身的力氣仿若被瞬間抽幹，雙腿發軟，眼前的景象都開始微微晃動。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點什麽來支撐自己，指尖顫抖著在空氣中摸索了幾下，最終整個人綿軟無力，緩緩靠向旁邊冰冷堅硬的設備。

“一切就拜托了，不過你放心，我答應的事還沒做完，我還會回來的。”劉洪亮的聲音微弱卻透著堅定，他的眼神中滿是對這片井場的眷戀，留下這句承諾後，他一步三回頭，帶著滿心的不舍，拖著沉重且疲憊的身軀，轉身踏上了治病的路途。

鑽井隊這邊在劉洪亮離開後，急需一位負責人來穩定局麵。石濤坐在辦公室裏，反複思量著隊裏的每一個成員。權衡利弊後，他最終決定將臨時負責人的重任交給孫成誌。孫成誌接到通知時，正在另一處忙碌，他沒有絲毫猶豫，簡單收拾了一下，便馬不停蹄地朝著塔中 1井趕去。

在這兒工作已久的吳岩，聽說要聽從孫成誌的指揮，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極度不爽。他皺起眉頭，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他倆之前那段不愉快的過往。

此前，外國雇員德雷特找吳岩交流工作。德雷特操著不太流利的中文，配合著手勢，吳岩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圖。

然而，當孫成誌前來向他征求意見時，吳岩想起之前與孫成誌產生的矛盾，心中的芥蒂瞬間翻湧。他故意裝作一頭霧水，眼神中滿是迷茫，對孫成誌的詢問置若罔聞，不管孫成誌怎麽耐心地解釋，他都隻是搖頭，將孫成誌晾在一旁。

這一幕恰好被韓國強看在眼裏。韓國強為人仗義，看到孫成誌陷入尷尬境地，正義感瞬間湧上心頭，就在他準備大步上前為孫成誌解圍之際，吳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力氣大得讓韓國強一個踉蹌。

“吳哥，這都多長時間了，你怎麽還對他那麽大的意見？”韓國強納悶地問。

“韓國強，你可真是健忘啊！之前他是怎麽對我們的，你是怎麽被開除，後來又回到這兒的，這些事兒你都忘幹淨啦？既然他能當這個負責人，就讓他自己去和德雷特交流。”吳岩氣鼓鼓地說，隻要在油井看到孫成誌的臉，他就心煩。

劉洪亮離開油田去醫院檢查，等著結果的時候，還專門給石濤打電話，詳細了解塔中 1井當前的鑽井進度和出現的問題。

“劉隊長，你就放心吧。我安排孫成誌到這兒來臨時負責，他每天都在崗位上堅守，挺負責任的。”石濤趕緊安慰他。

其實啊，自從孫成誌來了之後，塔中 1井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石濤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一天能在辦公室消停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