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油田執念

那股子興奮勁兒，就好像他壓根兒沒生病，還在井場上和大夥一塊兒摸爬滾打、並肩作戰一樣。

此時的劉洪亮，對自己身患癌症這一殘酷的事實渾然不知，還滿心歡喜地期待著病好後重返油田，信誓旦旦地說要和大夥一起見證塔中 1井創造更多令人矚目的輝煌時刻，那堅定的神情，讓韓國強心裏一陣刺痛。

韓國強強忍著內心如刀絞般的悲痛，陪著劉洪亮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好一會兒，從油田的日常瑣事，到兄弟們的近況，事無巨細，隻為讓劉洪亮心裏踏實。

一離開病房，他就趕緊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平複了一下情緒，然後匆匆向石濤詳細匯報了劉洪亮的情況。

鑽井隊的兄弟們得知後，一個個心裏都像被壓了塊大石頭，沉甸甸的，不是滋味。大家圍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眼眶泛紅，紛紛自發地把手伸進兜裏，掏出自己辛苦攢下的錢，毫不猶豫地遞了出來，都想著能為劉隊長盡一份力，多湊些錢，說不定就能挽救他的生命。

就在大家為劉洪亮的病情揪心不已的時候，塔中 1井那邊突然傳來了一個讓所有人熱血沸騰的好消息——成功打出了石油！

這喜訊就像一陣春風，瞬間吹遍了整個鑽井隊，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與自豪。韓國強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啥也顧不上，抬腿就往醫院趕去，一路上滿心激動，隻想快點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劉洪亮。

劉洪亮正半躺在病**，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發呆，當韓國強興奮地把這個消息喊出來時，劉洪亮整個人激動得手都微微顫抖起來，嘴角上揚，高興得好久都合不攏嘴。

“真是個好消息，好消息啊！”

原本因為病痛的折磨，好久都下不了地、吃不下飯的他，這會兒也不知從哪兒來的一股勁兒，竟一下子坐了起來，不僅能下地走路了，還大口大口地吃起飯來，邊吃邊念叨著：“太好了，太好了，咱們的努力沒白費啊！”

過了會兒，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又拉著韓國強的胳膊，眼巴巴地央求道：“國強，你帶我回油田看看吧，就看一眼，我這心裏就踏實了。”

韓國強看著劉洪亮那充滿渴望的眼神，心裏一陣酸澀，眼眶瞬間又濕了。

他哪敢答應啊，他心裏明鏡似的，此時劉洪亮體內的癌細胞已經像惡魔一樣無情地擴散了，那腫塊都長達 18厘米。醫院這邊，專家們一次又一次地反複會診，最終得出了令人絕望的結論——病情太重，已經無法手術治療，隻能盡量采取保守治療，延緩病情的惡化。

劉洪亮似乎也漸漸察覺到自己身體越來越差，精神頭一天不如一天，可他心裏還是放不下油田。

他讓妻子把家裏那台老式收音機搬到了醫院，每天從早到晚守在收音機旁，眼神裏透著一股執拗勁兒。他對妻子說：“我一定要親自聽到黨中央、國務院向全世界宣布咱們塔中 1井出油這個好消息，這可是咱們拚死拚活奮鬥出來的成果啊。”

生命的燭火在狂風中搖曳，已然進入彌留之際的劉洪亮，靜靜地躺在病**，身體已經極度虛弱，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好似要拚盡全身的力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發出輕微卻又令人揪心的喘息聲。

他的嘴唇幹裂起皮，微微張開，想要說話，卻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擠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石濤腳步沉重地走了進來。

劉洪亮聽到動靜，強打起精神，原本緊閉的雙眼微微睜開了一條縫，努力聚焦在石濤身上。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聽清楚塔中 1井的情況，那是他心心念念放不下的牽掛。

石濤趕忙走到床邊，輕輕坐下，握住劉洪亮瘦骨嶙峋的手，湊近劉洪亮的耳邊，聲音輕柔卻帶著哽咽，緩緩說道：“劉隊長，塔中 1井一切都好，兄弟們都鼓足了勁兒，沒日沒夜地守著，你就放心吧。”

劉洪亮喘息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指揮長，我的生命……可能不多了，我心裏清楚得很。我還有個心願，韓國強這個小夥子……真的不錯，有股子衝勁，對油田的事兒門兒清，又熱心腸，希望你能將他給用起來，給他個機會，讓他帶著兄弟們往前衝，也算是我求你了。”

石濤聽著這些話，眼眶裏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在眼圈裏不停地打轉，順著臉頰簌簌滾落，滴在劉洪亮的手上。

這時，一直守在病房外的韓國強聽到裏麵的動靜，再也按捺不住，推門走了進來。他的臉上早已淚痕交錯，眼睛哭得通紅，一看到劉洪亮那憔悴到極點的模樣，淚水更是如決堤的洪水，不受控製地肆意流淌。

劉洪亮費力地轉動眼珠，看向韓國強，眼神裏瞬間有了一絲光亮。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手，微微顫抖著，像是要抓住什麽。韓國強見狀，一個箭步衝到床邊，握住劉洪亮的手，泣不成聲。

劉洪亮嘴唇顫抖，斷斷續續地說道：“國強，以後隊裏就靠你了……你一定要擔起隊長這個職務，帶好兄弟們，把咱們的井守好……遇到困難別退縮，多聽聽兄弟們的意見……這樣……我走也能甘心了。”

韓國強早已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隻能狠狠地點頭，哽咽著回應：“劉隊長，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負你的期望，我就是拚了這條命，也會把井守好，把兄弟們帶好，你就安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