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人間求醫
星河一跌一撞的背著璿璣一步步的走,她是個妖,比平常的姑娘要多些力氣,但到底隻是個姑娘。
璿璣睡的昏昏沉沉,她走的氣喘籲籲。走一走,歇一歇。不覺中太陽已漸漸落了山。
“好美。”璿璣在星河背上輕輕歎道。
星河一抬眼,太陽已經西沉,整個天空碧藍純淨,汪洋恣意。彩霞滿天,深深淺淺的緋紅色,明黃色,玫瑰紫,淺金色,淡黃色,像是一個個燃燒的火炬,又像寶石雕成的飾物。
山風吹過,不知哪來的野花香撲鼻,而整個山林籠罩在淡淡的金色中,光線百轉千回,照在山邊的瀑布上,幻變出孔雀綠,銀藍,紫紅……各種金碧輝煌的流光交錯在一起,使人間像是一個巨大的夢境。
星河也看得癡了一瞬,但到底記掛背上的人傷勢,忙問道:“大哥哥,你醒了,可覺得好一些了。”
背後一片寂靜,隻有山風輕柔的吹動樹梢的聲音,星河轉頭看璿璣,發現他還在昏睡,剛剛那一句也許隻是昏睡中的囈語。
星河有些犯愁,璿璣沒了一半的血,又如此傷勢,天地人間她知道一定有辦法的就是重華和阿娘。重華掌管生命,聖療術早已超凡脫聖;阿娘和自己住在家裏的那連綿的山時,飛禽走獸,山靈精怪得了重症,受了不治之傷,總是來誠心給阿娘磕頭。總是奄奄一息的來,活蹦亂跳的走。
然而璿璣是魔,她要找重華隻知道重華宮一定能找到,但她將璿璣帶上天,她雖單純,也知是潑天大禍。炎華險些被他打死,舜華一直在和魔界交手,最大的對頭就是璿璣,何況天上還有十方天兵,眾多天將,重華是不能帶他去找的。
阿娘呢?她也想找到她,她這番出來流浪就是為了尋找這世界上她唯一的親人。還好,她出來了,所以遇到了重華,一想到重華,她不由的甜甜微笑,露出兩個俏皮的酒窩。但是阿娘不見了……
她又想了想,阿娘救那些飛禽走獸,山靈精怪很少用法術,通常就是去她居的石室裏的池子盛上一些水給他們喝下,也就好了。
或許,她可以帶璿璣去自己的舊居試一試。更說不定阿娘隻是這次外出得久,此刻已經回家了呢!她一想到這甚至有些雀躍,如果是真的就好了,她要阿娘親手把自己嫁給重華。
星河的眸子流光閃動,臉上多出一層夢幻般的瑩光。
但是,她不知此時身在何處,璿璣那樣重的傷能堅持麽?
是了!她找阿娘找遍人間時,知道人間有一種神奇的人,叫做大夫,可以救死扶傷。她要帶璿璣去找大夫。
恰在此時,昏迷中的璿璣又囈語了兩句,星河側耳細聽,仿佛說的是:“衡兒,我極開心。”
天色慢慢的暗了下來。
到了深夜,星河背著璿璣總算是到了附近的集市。白天,集市上經常會有走方的郎中,到了深夜,隻是個不大的鎮子,地方純樸,百姓早早歇下,白天熱鬧繁華的市集自然一個人都沒有了。
幸好這鎮上唯一一家醫館又大又顯眼,星光正照在門口掛的大葫蘆上。招牌上的回春館三個字也擦得鐙亮。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星河將門敲得山響,隔了半晌,回春館內才慢條斯理的響起一個聲音:“誰啊?”
“大夫,請開開門,我大哥哥得了重症,求你給他看一看。”
又隔了半響,門才緩緩拉開條縫,看了看星河形容又看了看背上的璿璣,隻淡淡的吐出兩個字:“診金。”
呆過人間的星河知道人間的人不管老醜美妍,善良還是凶惡,都很看重一種叫銀子的東西。她跟重華從天上下來,自然沒有。
門縫中的老者看她臉色為難,也不說話,就待關了門繼續睡覺。
星河忙拔了頭上的雲深,擰開簪子頭,露出中空的空間,從中取出一小塊美玉,那是她在昆侖山上學重華樣子摘了琅軒樹上結的,打算喂那隻迎客的彩鳳,彩鳳卻沒給麵子不搭理她,她也就隻好隨手收著的玉。
今天卻派上了用場,老者一看美玉光潤透亮,寶光瑩瑩,他能獨一家在此鎮開這麽大的醫館,自然見過世麵,知道此玉極為貴重。
門立即開了。
大夫形容幹淨清瘦,他喚了藥童幫忙將璿璣扶進內室,隻看了看麵色便道:“尊兄想是遭逢什麽變故,鬱結內中,傷了肝,又和人動手傷了肺腑,方才又驟然失血過多,導致此刻傷重不醒。”
星河驚訝道:“老爺爺好厲害,隻看上一看就如親眼看見。”
藥童插口笑道:“我家老爺子原就是京師名醫,避……咳,避世隱居在此,姑娘交得起診金,你家哥哥的病就盡管放心。”
老者輕輕咳道:“茯苓,休得多口!”
那叫茯苓的藥童閉嘴咂舌,老者才道:“望聞問切本是醫家本分,究竟如何救治,老夫還得號一號脈。請請出尊兄左手。”
星河聞言,小心將璿璣左手抽出,擱在杏色的包袱上,老者一拈須,三指輕巧搭在璿璣脈上。
他指尖剛觸到璿璣瞬間像火燒一樣彈開,臉上的神情是震驚,不可置信,隱隱又帶著很深的傷痛。
他翻手一撩璿璣的袍袖,黑衣下露出遒勁的手,然血脈處分明是還沒癒合的齒洞。
“走!茯苓趕緊趕他們走!滾得越遠越好!”
藥童原不知發生了什麽,瞧一眼璿璣手上的森然齒痕,唬了一跳,轉過頭去瞧老爺子,看他麵沉如水,什麽話也不敢說,接過剛剛老者作為診金收下的美玉,硬塞回給星河。
“你們快走罷,你哥哥雖可憐,我家老爺子是絕不會再出手治了。我家老爺子心地最好,發生了那等慘痛之事也不肯放下歧黃之術,隻是定了規矩,不再義診。但你哥哥分明是被……”
話沒說完,老者已厲聲道:“叫他們快滾,絮叨什麽!”
星河急道:“大哥哥受了那麽重的傷,我沒辦法帶他再到別處了,老爺爺你不願治,好歹也告訴我怎麽才能保住他,我好帶他回去我阿娘家。”
老者森然道:“沒救才好呢,治了總釀禍害。我勸姑娘也將他丟的遠遠的,自己快些走吧,別禍害了你和你阿娘,讓你阿娘全當沒這個兒子便是。”
“不是的……”星河還待再說,卻被藥童連推帶攘的趕了出去,璿璣轉瞬也被丟了出來。門在她麵前轟然關上。隻有星光照在寂無人煙的長街上,照在璿璣和星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