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狹路相逢
星河一個人走在月色下,明淨的月光灑在路兩邊的花樹上,卻並沒照的多明亮,四圍依然朦朦朧朧,影影幢幢,似不知藏了多少山精妖怪。
星河滿腹心事,她隻覺得想哭,下意識的不斷用衣袖擦拭嘴唇,擦得唇邊一片緋紅,破了皮。
她雖蒙昧無知,卻到底遊曆多年,臉貼臉,唇貼唇,世上原本隻有夫妻才可以這樣。所以當日她兩次親到重華,無意的那次隻覺得又羞澀又歡喜,而在鳳鳥上她的唇貼著他的,她隻覺得天地人間,誰都及不上眼前的重華。巨大的喜悅哪怕隻是在回憶,也會立即席卷她。
她多高興重華要娶的隻是自己,她漸漸懂得那些女仙看向重華和自己的目光。而她現在,竟然被別的男人親了!竟然被別的男人還當成了另外一個人,重華一定會很生自己的氣吧。
她一想到這,扁扁嘴又要哭。卻忽然看見從月亮中急馳出十餘騎天馬,馬上騎者皆著甲胄,落到不遠處的空地上。
“重…”她剛要喚,卻猛地打住。
那不是重華!那人形容矯健,嶽峙淵停,天馬如龍,人也如龍,一騎十來人說不出的意氣風發,氣勢竟勝過千軍萬馬。
為首那人雖有張和重華有些相似的臉,但無論是誰能輕易分辨出來的不是重華。
重華謙謙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而這天上儲君,龍章鳳姿,光明磊落,豪邁雄壯。星河正待出來相見,卻聽舜華朗聲道:“魔君璿璣,你出來罷,白泉鎮土地早向本君稟報過你去向了,今日總算找到了你,你還待藏著麽?來來來,快與咱打個幾百回合。”
他說話語音並不大,卻**在空中,來回往複,直似他不停息的在說,整座山都為之震動,精怪飛禽紛紛走避。星河趁亂一閃身伏在了草叢中。
群山震動,山穀回響,等了一會,沒有任何人回應舜華。
舜華皺眉道:“璿璣雖是魔,我舜華卻素來敬他是條漢子,從不偷襲。幾時他也成了膽小鬼,早知他在此山,還藏著做甚?”
楊戩笑嘻嘻道:“表哥這次可別又素來敬他放走了那廝,料想那廝在炎華表弟和表哥你手上受的傷沒這麽快好。”
舜華正色道:“他若此刻還是重傷,那我隻好等上一等,天家絕計不會趁人之危。”
楊戩環視一眼周圍,確都是親兵才悄悄道:“這些年南征北討,舅舅倒越發對表哥你有了忌憚,多等等也好,養魔自重才不至於有個萬一。咱天界的儲君可不比人間,千年萬年的等下去,也是如履薄冰。”
舜華一揮手道:“胡說什麽!大丈夫生於天地,隻知赤膽忠肝,為國為家。雖千萬人吾往也,父皇終會明白舜華心意,我早已打定主意,此身盡獻天地,**盡天下不平,還我宇內澄清,讓三界眾生都有自由的活著的權利。儲君不儲君,舜華原沒放在心上。何來養魔自重?”
楊戩拜倒在地:“哥哥在上,做兄弟的說錯了。”
舜華搶上前一步,托起楊戩,沉聲道:“你我自家兄弟,知你是為我擔憂,才有此話。何況兄弟間無話不說,說錯又何妨。”
楊戩歎道:“儲君位置表哥雖不在乎,也萬須謹慎,自古伴君如伴虎,帝君屬意重華表哥,單看他給他起的表字,已知帝君胸中多少遺憾和期待。”
舜華默然半晌,忽展顏笑道:“二郎真君何必過憂,重華謙厚,炎華爽直,我們三兄弟原是一體,誰是儲君有什麽要緊,父皇他老人家身康體健,神威無限,舜華隻盼在他老人家的佑護下,千年萬年億年的為天地效命,為生靈一盡綿薄之力。”
楊戩微微一歎,不再說話。他兩雖兄弟情好,到底舜華與重華,炎華才是親兄弟。常言道:疏不間親。何況重華確溫和厚道,又是帝君獨力一手養大,帝君偏心些也在所難免。
星河伏在草叢中大氣不敢出,聽見是捉拿璿璣,她已心驚著急,現在又聽見幾次提到重華,她雖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卻也知楊戩不喜歡重華。
她不能被他們看見。
楊戩忽又笑道:“璿璣也是越發沒用了,竟落了形跡,被人類畫影捉拿,白泉鎮土地回報說此魔居然十天才走了三百裏,也不知是橫行無忌還是打什麽主意。
說著,就遞給舜華一張紙,月光照在紙上,璿璣和星河的畫像栩栩如生。
舜華瞧一眼不禁咦道:“這姑娘看上去倒像老二媳婦。”隨即又重重哼道:“這紙上說璿璣受傷被大夫救治,反騙婚謀害人全家,真是荒誕無稽!但想來必是那人類一家被魔害了,不知為何璿璣竟突發奇想,竟然向人類求醫,又被認出是魔了,為他那些魔子魔孫受過也不算冤枉。”
星河心下又是一驚,舜華看上去粗曠豪邁,卻心思如此犀利,隨口分析竟如事事親見。
楊戩也探頭再看一眼,點頭道:“確是未來的二表嫂的模樣。”
舜華憤憤道:“憑她是誰,和邪魔外道混在一起,就是不該,回頭我得讓老二好好管教管教,不能一味縱得無法無天。這也不是天家容不下璿璣,實在是魔族肆虐,他既為魔君卻放任放縱魔類,像那大夫一家的慘事,人間不知有多少,作為這天地間的守護者,又何忍看見生靈塗炭。舜華此生,必要**平魔物!”
伏在長草中的星河悄悄折回身悄悄移動,她要回去找璿璣,以他現在的傷勢必定躲不過天兵追擊,大哥哥是好人,他沒害過她,她也沒見他害過人。他隻是一直在傷心。
悄悄移動一段距離,舜華已發覺草中有人,眼睛微一示意,和楊戩雙雙提槍分左右圍了上去,就在這時,草叢中竄出一隻畢方,舜華一怔,星河卻趁亂趕緊跑了。天將們還待追上去,忽有人遙遙喚道:“舜華。”
舜華回身,看見來人笑道:“你也來了。”
楊戩心道,這人竟也來了,不知聽到多少方才他們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