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萬鏡虛空
星河癡癡惘惘震撼的看著眼前的景象。這裏一滴水都沒有,所有的蔚藍都在玉壁之後,魚群來來去去。
眼前,隻林立著大小相同,紋飾相仿的星河從來沒見過的材料所製之樣式極為簡單的大方鏡。
其時照影用的鏡子人間用的是金,錫各半所做合金製作。製作到了後來,越發精良,材質才慢慢開始多起來,有金,銀,銅,鐵。皇室貴族才能用的起用玉做的鏡。
眼前的鏡子卻非金非玉,比諸任何材料所做卻都明亮的多,清冽如水,放眼望去,不知有幾萬張也。
一片光芒交織,似能照人精魄。
星河神情更加癡惘,無數的鏡中有無數的人影,那人影卻不是星河自己。隻見女媧雲鬟高聳,寶相莊嚴的坐在每一麵鏡子裏。
“阿娘,阿娘!”星河立即哭喊著撲過去,那鏡中的女媧卻在她到了跟前時,一個接一個熄滅了。
“阿娘,你在哪裏?你到底在哪裏?星河好想娘啊!”星河跪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那鏡中畫麵一變,卻幻成了雲深的樣子,簪子華美異常,琉璃花瓣灼灼流光,鏡中的雲深憑空轉動,竟如同活物一般。
星河哭得夠了,抬眼看見,忽然怔住。怔了半天,才想起拿下頭上的雲深,輕輕對著最近的一麵鏡子放上去,鏡中雲深忽然滿室豪光,那雲深忽然自己一劃拉,一麵接一麵的明鏡中突然多出了滿滿的星辰。
一麵麵的鏡中全是星辰,如同滿天的繁星,密不勝數。星河卻還是依稀辨出了北鬥七星。不對,隻有六星,鬥柄上最亮那顆玉衡星已經不見了。
鬥勺上的第二顆星也是黯淡無光的樣子。
璿璣,她默默的想起那個銀發墨衣,總是不顧他自己一心隻為自己,隻要自己好他多痛都可以的男子。
她低低道:“大哥,總歸這一生是星河欠了你。”
她的話聲剛落,鏡中的滿天星辰忽然紛紛墜落,如天雨夜落,那星辰一落到鏡底,一個個紛紛幻出影象來,隻見一片的明霞,碧霧,幻出高高的三層法台,法台上幻出一個個寶相莊嚴的神仙模樣,有的戴蓮花冠,有的戴芙蓉冠,天雨寶花繽紛而下,每出現一個神仙,他的背後都有一輪圓光。
星河忙施禮道:“星河不知列位神仙伯伯在此,冒犯了,星河上天宮日子還淺,實在不認得各位都是什麽神仙,冒失處還請多多見諒。”
各色的明光中,那些神仙紛紛開口自道:“東方歲星真皇君”;“南方熒惑真皇君”;“太白真皇君”;“辰星真皇君”……
星河一一聽來,竟發現鏡中幻出的全都是諸天星君,有歲星,熒惑星,太白金星,辰星,鎮星,角木蛟,亢金龍,房日兔,心月狐等青龍七宿以及奎木狼,昴日雞等白虎七宿,以及朱雀七宿,玄武七宿,和太微,紫微,天市三垣群星,以及東鬥星君五人,南鬥星君六人,西鬥星君四人,中鬥星君三人,唯有北鬥七星中獨缺了天旋星璿璣和玉衡星玉衡。
放眼看去,群星燦爛,不知幾千人。
紫薇星君帶頭先向星河行禮道:“姐姐不必多禮,群星覲見來遲,群星問姐姐安,問媧皇娘娘金安。”
星辰們紛紛一揖到地,把個星河搞得不知所措的呆在當場。
她向來就知道星辰是阿娘所創,卻也是第一次見到他們的仙靈。
星河忙不疊還禮道:“諸位神仙伯伯多禮,星河未曾跟阿娘遊曆,不認得諸位,諸位大禮,星河怎禁得起。”
群星環顧彼此神色,又是紫微星君先開口道:“姐姐太過客氣,算起來諸星與姐姐都是同源出生,姐姐之於諸星也算得上尊長親人,萬萬不可再喚神仙伯伯四字,否則諸星百死不辭。”
星河表示沒聽懂,隻茫然道:“各位可知我阿娘現在何處?”
群星再次四下環顧,一起向北跪拜行禮,行完禮才又由紫薇星君恭恭敬敬道:“群星無能,娘娘仙蹤不是我等可以測度,我等千裏神交,是特地來見見姐姐。群星一體同源,日後自當追隨相護。”
星河瞠目不知怎麽應對,忽聽得一人喚道:“星河,你在此和誰說話呢?”
星河看過去,隻見來人一身藍衣,如同玉樹芝蘭,風度翩翩,即使皎皎群星在側也隻烘托得他人如玉,身如虹,更加的風流倜儻。
來的自然是重華。
星河笑答:“重華你來了,我正和諸位神仙星君說話兒呢……”
重華抬眼望過去,眼神中露出疑惑之色。
星河忙跟著看過去,那三層法台,滿天繁星都已消失殆盡。就象一切隻不過是星河眼花和幻聽。
星河怔怔的說不出話來,隻懂得直直望著林立的萬麵明鏡。
重華一時奇怪,跟著她目光望過去,忽然怔住。他的神色極奇怪,重華這樣溫潤如玉的君子,喜怒都是淡淡的,極為克己複禮。
這一刻卻震驚得連嘴都合不攏,最重視儀態的他也不知看到了什麽,竟然失儀如此。
這下連星河也好奇了:“重華,重華,你也看到了星辰嗎?”
重華卻怔怔的恍如未聞。臉上神色一忽兒誌得意滿,一忽兒惆悵難言,一忽兒又極端痛苦。
星河急的忙叫:“重華,重華,你怎麽了?”
重華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卻隻怔怔的看著她,不懂得回答。隔了好一會才道:“這裏,這裏有些古怪。”
他順手從鏡中取了星河的雲深輕輕一敲,那些鏡子一下子全都不見了。
隻有清風四下吹拂,空空****,偌大的空間一物都沒有,隻有頂上的畫梁上掛著一處白雲匾額,匾額上刻著四個燙金的上古文字:萬鏡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