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投奔

校場高台之上，百夫長趙守威嚴的目光掃過台下位列三甲的三人。

名列前茅的“裂風槍”楊震與“斷嶽刀”劉莽昂首挺立，神色間帶著理所當然的傲氣。

而站在稍後位置的林岩，雖然因下午的敗績消耗了大量體力，臉色微白，但身姿依舊挺拔如鬆，眼神明澈。

趙守先是按照慣例，對楊震和劉莽簡單嘉獎了幾句，勉勵他們戒驕戒躁，日後為邊軍再立新功。

兩人抱拳領命，神色無比恭敬激動。

然而，當趙守的目光落到林岩身上時，語氣卻明顯和緩、鄭重了許多：

“林岩，你以新晉之身，連克強敵，闖入三甲，實屬難得。本官觀你刀法淩厲，更難得的是臨陣機變，韌性十足。你之潛力，諸位有目共睹。望你日後勤勉不輟，莫要辜負了這一身本事，也莫要辜負我對你的期望！”

這番毫不吝嗇的讚賞，與對前兩名公式化的嘉獎形成了鮮明對比。

台下眾人聽得分明，心中各有計較。

楊震與劉莽表麵上不動聲色，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他們拚死拚活拿了前二，得到的評價竟還不如這個第三名？

這林岩莫非與趙將軍有什麽私下關係，才得如此青睞？

他們卻不知，趙守之所以對林岩另眼相看，一是感念他之前立下的功勞，尤其是那份情報，可是幫了他大忙。

二是他真心欣賞這小子展現出的潛力與心性。

林岩自然也明白這一點，隻是心裏有些無奈苦笑。

趙將軍的這番賞識本是出於公心，卻無意間為林岩樹了敵。

獎賞頒下，除了豐厚的銀錢布匹，最重要的便是委任狀。

三甲皆獲獨立領兵百人之權，三日後分赴不同防區，執行為期一月的巡邊任務。

至此，一年一度的軍武大比落下帷幕。

林岩的名字，以後少不了要在各個戍堡之中傳揚開來了。

沒辦法，這家夥不過初出茅廬，就直接一路過關斬將，拿下了此番大比含金量最高的三甲名額，可謂是這一場大比中的最大贏家。

“林岩啊林岩，老子下次要是再開你的盤口，老子就是狗。”

設立盤口的莊家，無比不是陪得肉疼，沒辦法，一開始都沒人看好林岩，可他偏偏還一路贏了過來。

莊家隻是被賠率連累著虧錢，而那些一直押林岩輸的，才是真的把褻褲都賠進去了。

“老大，你這次不但給咱露了臉，暗盤上也沒少賺，我算了算，咱至少贏了一千多兩銀子！”

林岩大手一揮，把零頭分給這幾個部下，自己則是將一千兩銀票收入囊中。

既然是別人趕著送錢，那她斷然沒有不收的道理。

大比結束，林岩隨石弘毅返回黑木堡，石弘毅一口一個林兄弟叫著，與來時的高冷姿態判若兩人。

雖然正式任命還需走流程，但林岩此刻的軍銜已隱然與石弘毅平級，隻差最後一步實授。

石弘毅對他的態度也發生了微妙變化，不再是純粹的上下級，更多了幾分平等與熱絡，言談間甚至開始以“林兄弟”相稱。

“林兄弟，此番真是給咱們黑木堡掙足了臉麵！回去老子……不，我這個當哥哥的，定要為你好好慶功！”石弘毅拍著林岩的肩膀，笑聲爽朗。

說起來，石弘毅作為手握實權的邊軍百夫長，在桐武縣的地位甚至比縣令陳繼儒還要超然幾分。

陳繼儒得知林岩在軍武大比中取得如此佳績，更是被百夫長趙守親口讚賞並委以重任，立刻敏銳地意識到此子前途無量。

他當即在縣衙設下盛宴，親自為林岩接風洗塵，並將林岩榮獲軍武大比三甲、即將獨立領兵的消息寫成告示，下發至桐武縣轄下各個村鎮，大肆宣揚。

一時間，“林岩”之名再次響徹桐武縣，幾乎人人皆知。

這告示，自然也貼到了偏僻的老王莊。

老王莊村頭，林大牛拄著拐杖，看著牆上那鮮紅的官印告示，上麵“林岩”二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回想起當初將二弟一家掃地出門的場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唉……”

林安德猛吸了幾口旱煙，渾濁的老眼裏滿是後悔，“早知道二郎有這般出息，當初……當初說什麽也不能……”

“現在說這些有啥用！”

胡氏煩躁地打斷她，眼神閃爍不定，“他再出息，那也是咱老林家的種！身上流著林家的血！他現在當了大官，手指縫裏漏點，都夠咱們吃用不盡了！”

貪婪，逐漸壓過了羞愧。

“對！咱們是他林岩的血親！他不能不管！”

胡氏也在一旁幫腔，眼中放光，“咱這就去縣城找他！他如今風光了，總不能看著自家人餓死在這窮山溝裏！”

還是個孩子的林大牛也知道自家二叔這下發達了，吵著嚷著要去城裏投奔二叔，這一家子商量一番，便決定起身前往縣城，投奔林岩而去。

而與老王莊相鄰的村子裏，羅巧巧也站在告示前，怔怔出神。

她看著林岩的名字，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曾經她有過幾麵之緣，卻因從未正眼看過自己的身影。

那時候他還隻是剛進山不久的獵戶，相信以她的姿色，若真的貼上去，對方不會拒絕。

如今的林岩，已是能獨立領兵、與百夫長稱兄道道、連縣令都要設宴款待的人物了。

兩人之間的差距，已如雲泥之別。

羅巧巧幽幽歎了口氣，心底最後那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終於徹底熄滅。

她默默轉身，融入了看熱鬧的人群，不再回頭。

……

桐武縣城門口，人流如織，守城的兵士例行檢查著往來行人。

突然，一陣喧嘩打破了秩序。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兒子是林岩！林百戶！就是那個在軍武大會上拿了三甲的林百戶！”林安德梗著脖子，試圖掙脫兵士的阻攔，臉上帶著一種荒謬的趾高氣揚。胡氏和林大牛也在一旁幫腔，吵吵嚷嚷。

那守城的小隊長聞言，非但沒有敬畏，反而嗤笑一聲，臉上滿是鄙夷：“他媽的，這都第幾個了？今天光是自稱林百戶爹娘的，就來了三撥！冒充兄弟子侄的更是數不過來！”

他猛地提高音量，厲聲喝道：“林百戶親口說過，他老家遭了災，家裏人都死絕了！這才落戶到咱們桐武縣！你個老東西，還敢來冒充他爹？我看你是活膩歪了！給我打！讓這些想攀高枝的窮骨頭長長記性！”

兵士們得令，如狼似虎地湧上前，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專挑最疼的地方招呼，打得林家人是一陣哭爹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