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親分家後,我靠采藥打獵養活妻女

088出師

臘月的軍武巷,嗬氣成霜,滴水成冰。

天色未明,整個巷子還沉浸在破曉前最深的寒意裏,唯有呼嘯的北風卷著零星雪沫,刮在臉上如同小刀片一般。

“吱呀——”

林岩推開自家院門,一股凜冽的寒氣撲麵而來,讓他精神一振。他緊了緊身上的棉襖,毫不猶豫地走向隔壁小院。

胡老丈早已站在院中。

老者依舊是一身單薄的舊襖,仿佛感覺不到那刺骨的寒冷。

他身形挺直,靜靜地立在清冷的曦光中,手中握著那柄陪伴他不知多少年月的樸刀。

“來了?”胡老丈的聲音比這寒風更硬。

“是,老丈。”林岩肅然應道,走到院中空地,腳下是凍得硬邦邦的土地,透著寒意。

沒有多餘的寒暄,胡老丈直接開始了今日的傳授。

“刀,百兵之膽。沙場之上,花哨無用,唯快、準、狠、穩四字。”他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凍土上,“今日,練‘劈’!”

說罷,他緩緩舉起樸刀,動作凝練至極,隨即猛地向下劈落!

“嗚——!”

刀鋒破開寒冷的空氣,發出一聲短促而沉重的悶響,仿佛要將麵前的寒氣都一分為二。動作幹淨利落,全身的力量在瞬間凝聚於刀刃,沒有絲毫浪費。

“看明白了?”胡老丈收刀,看向林岩。

林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點頭,抽出自己的腰刀,依樣畫葫蘆,用力劈下。動作看似相似,卻顯得僵硬而散亂,刀風嘶啞,遠不如胡老丈那般凝聚有力。

“哼!”

胡老丈冷哼一聲,走到林岩身後,伸出幹瘦卻如同鐵鉗般的手,拍了拍他的腰、腿、手臂。

“力從地起,發於腿,主於腰,貫於臂,達於刃!你肩膀聳什麽?腰是斷的嗎?下盤虛浮,如何發力?”

他的指點毫不客氣,每一個字都一絲不苟。林岩趕忙按照糾正,調整姿勢,再次揮刀。

一遍,兩遍,十遍,百遍……

臘月的清晨,天色漸漸由墨藍轉為魚肚白,溫度卻仿佛更低了些。

林岩的額頭、鬢角卻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汗水剛滲出,很快就在眉毛和發梢結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呼出的白氣濃重如霧,每一次揮刀,都覺得手臂酸痛,腰背如同灌了鉛,凍得麻木的指尖幾乎要握不住刀柄。

胡老丈就站在一旁,如同冰冷的石雕,目光銳利地捕捉著林岩每一個細微的錯誤。

“手腕角度還不夠!”

“步伐跟上!你是木頭樁子嗎?”

“呼吸!呼吸要配合出刀!亂喘什麽氣!”

他的嗬斥聲和刀刃破空的聲音,成了這寒冬清晨唯一的回響。

偶爾,韓婆婆會從屋裏探出頭,手裏端著一碗冒著微弱熱氣的溫水,心疼地看著在院中苦練的林岩,又看看麵冷如冰的丈夫,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將溫水放在院中的石墩上,又默默退了回去。

練到後來,林岩隻覺得揮刀的手臂已經不是自己的,全憑一股意誌在支撐。

他咬著牙,腦海裏隻剩下胡老丈那簡潔而充滿力量的一劈,以及那四個字——快、準、狠、穩。

終於,在不知第幾百次揮刀後,胡老丈淡淡開口:“可以了。”

林岩聞言,手臂一軟,腰刀差點脫手,他勉強用刀拄著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白色的哈氣在他麵前劇烈地翻騰。

“水……”

林岩渴得不行,端起石墩上的水便大口喝了起來,碗裏的水幾乎結了冰碴,他也喝得停不下來,實在是太累了。

“你回去再熟悉熟悉招式,明日繼續。”

胡老漢冷硬的聲音傳來,可看向林岩的眼神中卻是透著讚賞。

這林岩看上去年紀輕輕,可學刀法卻是上手很快,假以時日,這後輩的刀法恐怕會在自己之上。

半月時光。

在胡老丈毫不留情的操練和臘月寒風的洗禮下,匆匆而過。

林岩每日卯時即至,揮刀不止,從最基礎的劈、砍、撩、掛,到簡單的步伐配合,雖遠談不上登堂入室,但原本略顯生澀的動作已變得流暢許多,發力技巧也初窺門徑,腰腿臂膀協調發力,一刀揮出,已能帶起清晰的破風聲,算是小有成就。

他身上那股原本略顯內斂的氣質,也平添了幾分刀鋒般的銳利。

“前輩,今日我要出城辦些事情,晚些再來找您請教。”

結束完當日的訓練之後,林岩向胡老漢告了個假,胡老漢咧嘴一笑,“你盡管去把,如今我也是沒啥可教你的了,算是出師了。以你現在的刀法,說出去已不會墮了老夫的名頭。”

他衝著胡老漢深深鞠了一躬,旋即在老漢那讚賞的目光中轉身離去。

看著林岩遠去的背影,胡老漢忍不住露出笑意,嗬嗬歎道:“像,太像了,跟老夫年輕的時候太像了……”

“你這老頭子好不要臉,你年輕的時候哪有林小哥這般俊朗。”

韓婆婆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揶揄說道。

……

林岩背著那張用粗布包裹的長弓,腰挎經過半月磨礪、刃口泛著冷光的腰刀,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大步走出了軍武巷。

他並未察覺,巷口對麵一處茶棚的陰影裏,兩雙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在他身影出現的瞬間便牢牢鎖定了他。

這兩人,正是張魁派來、苦守了半月有餘的兩名軍漢,趙六和孫七。

這半月,他們輪流盯梢,幾乎要將這冰冷的牆角坐穿,此刻見到目標終於現身,眼中頓時爆發出嗜血的凶光。

“媽的,這縮頭烏龜總算出來了!這半個月,熬死老子了!”趙六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雙手,壓低聲音罵道。

孫七較為沉穩,舔了舔幹裂的嘴唇,陰狠道:“跟上,找個人少的地方動手。他背著弓,小心些。”

兩人如同鬼魅,遠遠綴在林岩身後,借助街邊攤位和行人遮掩行蹤。他們知道這林岩手裏有過人命,一時間也不敢跟得太近,行動也更加謹慎。

林岩先是去食肆吃了些飯食,又看似隨意地在幾個雜貨鋪轉了轉,仿佛真的隻是尋常閑逛。

但他的心神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惕,眼角的餘光不時掃過身後。

經過半月非人的訓練,他的感官和對環境的洞察力都提升了不少。

在穿過一條相對僻靜、連接主街與另一條巷弄的短巷時,他敏銳地捕捉到身後那兩個若即若離的身影,以及他們身上那股不同於尋常百姓的、帶著血腥氣的戾意。

“果然還是來了。”

林岩心中冷笑,腳步不停,卻暗暗調整了呼吸,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腰刀旁,左手則悄然摸向了背上的弓袋。

他故意加快步伐,拐進了短巷深處,這裏堆放著一些雜物,行人罕至。

趙六孫七對視一眼,知道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