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死前的幻想
閻無相聞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便被更加猙獰的狠厲所取代。
“對質？好！既然你要對質，那便讓你死個明白！”
他一揮手，身後那幾名跟班，竟真的齊齊踏前一步。
“莫羽！你休要狡辯！”
“就是你殺了張師弟！我們親眼所見！”
“對！你為了搶奪靈玄花，痛下殺手！手段殘忍至極！”
一聲聲指控，如同利箭，直直射向莫羽。
莫羽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他見過無恥的，卻沒見過這般睜眼說瞎話的。
那幾個跟班分明是被閻無相推出去送死，被地陷魔花的藤蔓拖入了地底。
“你們放屁！”
炎如玉氣得渾身發抖，手中長鞭‘啪’地一聲抽在地上，濺起一片碎石。
“明明是你們自己無能，觸動了妖獸，死有餘辜！現在居然倒打一耙？”
“就是！”
沈碧瑤也咬著嘴唇，美眸中滿是怒意，“閻無相，你還要不要臉？當時你分明想抓我當擋箭牌，是莫羽救了我！”
閻無相卻像是沒聽到一般，隻是冷笑一聲。
他環顧四周，那些從秘境中出來的弟子們，此刻已經越聚越多。
“諸位同門，你們都聽到了？”
閻無相攤開雙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這莫羽殘殺同門，人證確鑿！而他，居然還想用美色來蒙蔽大家的雙眼！”
“炎公主和沈師妹心善，被他蒙騙，我們理解！”
“但公道自在人心！今日，我閻無相，就要當著所有人的麵，為死去的師弟，討回這個公道！”
他的話音落下，人群中，竟真的開始有人附和。
“是啊，閻師兄說得對！”
“殺同門，這可是死罪！”
“這莫羽自打進了宗門，就沒消停過！先是廢了親哥，又殺了李乾，現在又殺人奪寶，簡直無法無天！”
一道道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莫羽聽著這些聲音，眉頭越皺越緊。
“我殺李乾，是因為他欲行不軌，禽獸不如。”
“我廢莫揚，是因為那海上升明月本就是我的東西，我不過是拿回屬於我的債。”
“事實如何，沈姑娘與炎公主皆可作證。”
然而，莫羽的話語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
不論他如何辯解，周圍那些圍攏過來的人。
就像是失聰了一般，口中隻是一遍遍重複著殺人償命、邪魔外道。
莫羽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沈碧瑤與炎如玉。
“碧瑤，如玉，你們告訴他們，真相到底是什麽。”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還有一點因為局勢失控而升起的焦躁。
然而，回應他的，隻有死寂。
沈碧瑤依舊站在那裏，她那一向溫柔如水的眸子，此刻卻變得冰冷而陌生。
炎如玉那火辣傲嬌的性子似乎也消失了。
“你們……”
莫羽呼吸一滯，心中那股強烈的不對勁感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就在這時，眼前的一切景物開始扭曲。
廣場、夕陽、萬道崖的出口，全都在像被墨水暈開的畫卷，變得斑駁陸離。
莫家眾人的嘲諷聲在耳邊無限放大，重疊在一起。
“廢物終究是廢物，就算有了奇遇，也改不了你那卑賤的命！”
“偷來的異象？哈哈，那是莫家賜予你的榮幸，你居然敢搶回去？”
趙陽那如山般的怒火仿佛化作了實質的黑火，將周圍的空間灼燒得滋滋作響。
“辱我親傳，死！”
更讓莫羽感到心髒漏跳一拍的，是白淺的身影。
白淺站在雲端，那張清冷絕世的臉上寫滿質疑。
“莫羽，我原以為你是可造之材，沒想到，你竟真的是這種為了力量不擇手段的魔頭。”
“我看錯你了。”
神魂深處，一直引導他、調侃他的女帝，此時也現出了虛幻的身影。
隻是，那身影不再風華絕代，而是充滿了失望與落寞。
“小莫莫，我幫了你這麽多，你卻還是爛泥扶不上牆。”
“終究是一場空啊……”
畫麵一幅幅閃過。
莫羽的呼吸變得急促。
“不是這樣的……碧瑤！如玉！師尊！”
他像個溺水的人，瘋狂地想要伸出雙手去抓住眼前的這些東西。
他想要抓住沈碧瑤的手，想要留住炎如玉的紅裙。
想要向白淺解釋，想要挽留女帝的殘魂。
可是，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些畫麵的瞬間。
那些人，那些事，全都在他的指尖化作了虛無的煙塵。
莫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不受控製地向後仰倒。
他的意識開始不斷地下沉，像是掉進了一個沒有盡頭的深淵冰窖。
轟隆！
一段塵封的記憶，湧入他的腦海。
那是他最絕望的一天。
莫羽躺在莫家的地牢之中。
林青箐站在他的身前，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頭待宰的牲口。
“莫羽，你的仙體，留在你身上也是浪費。”
纖細白皙的手直接貫穿了他的胸膛。
根本沒有像記憶中那樣，被莫羽反吸收靈力。
這種感覺，反倒是仙體最後一絲力量被強行剝離的感覺。
莫羽看著記憶中出現的畫麵。
自己的身體倒在血泊中，直直的看著莫家眾人的狂歡。
聽著他們的嘲笑，看著林青箐拿著那團屬於他的光芒遠去。
那時候的他，意識也在下沉。
莫羽此刻已經明白了，但他的臉上卻是突然露出了一抹解脫的笑容。
但很快這解脫，就化作為了痛苦。
沒有什麽通天塔的逆襲，沒有什麽青雲祖師殿的傳承。
沒有溫柔似水的沈碧瑤，沒有傲嬌火辣的炎如玉。
更沒有那個在他神魂中指點江山的女帝。
所有的這一切，全都不是真的。
那隻是他在意識徹底消散前，產生的一場最真實的幻覺。
他在死前的幻想裏，給自己編織了一個完美的夢。
在夢裏，他奪回了一切。
讓那些傷害過自己的人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可現在，不是夢醒了，而是他的身體在也堅持不住了。
當死亡的陰冷席卷全身的時候。
那層虛假的美好被現實的針紮破得幹幹淨淨。
“原來……”
莫羽感受著下方傳來的冰冷，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的意識已經稀薄到了極致，仿佛下一秒就會隨風而逝。
“這隻是我的……執念啊……”
石台上，少年的屍體早已冰涼，唯有那雙未曾合上的眼眸裏。
還殘留著一絲對那個美好幻境的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