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蕭旻的弱點
薛連城很想裝不認識,奈何人已經在眼前,不打招呼似乎有些說不過去,隻好硬著頭皮福了福身,“二少爺,好巧啊。”
馬背上的蕭旻,麵色陰沉,“不是巧合,我是專門來找你。”
薛連城一愣,蕭旻專門來找她?他們倆的親事,就像一樁荒唐的鬧劇,沒有門當戶對,也沒有感情可言,隻怕來者不善。
來都來了,薛連城也沒有什麽好怕的。
隻淡淡應道,“何事?”
這從容得有些冷漠的反應,讓蕭旻有些意外,他印象中的鄉下姑娘,要麽小氣巴巴地扭捏,要麽傻乎乎地熱情,薛連城的從容絕不是硬撐,她老練得甚至讓蕭旻感覺到被冒犯。
他不得不承認,薛連城纖弱單純的外表下,掩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那邊有個茶館,我去二樓的天字號包間等你。”
蕭旻撂下這句話,就策馬走了。
薛連城是遇事解決事的人,並不在乎旁人的態度,蕭旻既然有話要跟他說,那就奉陪。
她緩步往蕭旻指的茶館走去。
店家已經泡好茶水,薛連城走得口渴,進包間就端起茶盅喝幹了。
蕭旻好涵養,靜靜等她放下茶盅,才道,“我找你,沒別的事,是想退親。”
薛連城既沒有震驚,也沒有無所謂,而是麵色平靜地低頭沉默了片刻,才道,“退親的事,我做不了主,你若是有這個意願,應當找公爺和夫人,讓他們下解聘書到薛府。”
蕭旻微微眯起眼睛,定定看著眼前這個淡然的少女:
“定親的是你我二人,我現在要退親,你沒有什麽話要說的嗎?”
蕭旻男生女相,長得像周夫人,眉眼帶幾分陰柔,是女人很喜歡的長相。
如果薛連城沒有血海深仇,如果鎮國公府和薛府沒有門楣差距,她也許會真的嫁給他,再生幾個孩子,好好經營這樁親事,安安穩穩過一生。
可現實偏偏不這樣,薛連城和他注定沒有結果。
所以薛連城對他的要求毫無波瀾,撇起唇角,露出淡淡淺笑,“你都要退親了,我能有什麽好說的呢?”
蕭旻問,“你能接受退親?”
薛連城答,“我能不接受嗎?”
蕭旻道,“你既然對這樁婚事毫無所謂,那請你現在就去與我祖母和父親提退親的事。”
薛連城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你想退,應該你去說啊。”
蕭旻突然冷笑,“我說要是有用,何必找你?你花了那麽多心思籠絡他們,連我娘都沒辦法阻止這樁婚事,你認為我去提,他們會答應嗎?”
薛連城直到這時候,才正眼看向蕭旻。
她以為這是個被父母寵得如溫室花朵的男孩,沒想到,他竟然什麽都知道。
既然對方知曉她私下裏的努力,那她也懶得裝了,綻出一朵狡黠的笑容,“你都知道我花心思籠絡他們了,我怎麽會主動去退親呢?”
蕭旻也不生氣,隻道,“我心裏有別人,就算真娶了你,也沒有真心待你,你不會幸福。”
薛連城現在看蕭旻,倒是帶了兩分欣賞。
他很有教養,也很坦誠,骨子裏帶著蕭公爺的東西,與周夫人不一樣。
這番話,也是在為薛連城考慮。
薛連城知道這類人的特點,就是憐弱。
於是,她垂眸道,“你既然知道我在國公府做的努力,那想必也查了我的身世,我自幼喪母,父親又受繼母擺布,我在家裏很不好過,沒有這門親事,我會更難過。”
蕭旻個頭高,即便坐著,也是居高臨下。
他低頭正好能看到薛連城煽動的羽睫,像兩片蝴蝶翅膀,美麗而脆弱,如同她孤苦淒零的身世。
這兩日,到處都在傳他大哥與梅可卿當街同行的事,家裏也隱約聽說父親想讓大哥去梅府提親,他是實在無法接受,翻來覆去才想出退親這麽個餿主意。
來時明明下定決心,可現在,薛連城短短幾句話,他竟然就不知該如何說下去了。
好像再多說一句,都是在欺負人。
薛連城看到他猶豫的模樣,就知道,這個危機暫且化解了。
“我出來有一會了,沒有馬車,走回去需要很長時間,不能再陪你坐了,否則,我繼母會懲罰我的。”
看著她離去的纖瘦背影,蕭旻喉結滾動,竟然有點口幹舌燥的感覺。
待她出了茶樓,他還木坐著從窗戶目送她好遠。
京城的女孩子,即便偽裝得再大方得體,內心都帶著優越感,行為難免驕縱,說話也拐彎抹角,讓男人猜,讓男人圍著追捧。
梅可卿確實溫柔可人,但蕭旻不得不承認,她骨子裏也是這種女孩,隻是掩飾得不露痕跡而已。
薛連城這種主動示弱,不遮不掩表達需求的女孩子,他是第一次見。
他一時間很頭疼,梅可卿,他是斷放不下的,可薛連城死不鬆口,他退不了親,他又如何去麵對梅可卿呢?
他那個哥哥蕭曄,三調不著兩調的,萬一真同意了和梅可卿的婚事,可如何是好?
蕭旻隻覺腦子已經亂成一團漿糊。
罪魁禍首是薛連城!
……
薛連城剛回到榕院,就發現,宮姨娘已經等著她了。
“連城小姐,你可回來了。”
“怎麽了?”薛連城神色沉靜,一點也不像一個剛被未婚夫君要求退親的淒艾樣。
“那個柳姨娘,大有來頭,你知道嗎?”這兩天,宮姨娘花了不少精力和銀錢,買通府裏一個老人,才問出柳海棠和薛懷安的前史。
作為戲子,她是最懂男女關係的。
一聽就知道這柳海棠對薛懷安有多麽致命的吸引力。
“哦?什麽來頭?”
宮姨娘就一五一十告訴了薛連城,“府裏進了這樣一個妖精,還為夫人所用,她們兩個,左右吹枕邊風,還有咱們的活路嗎?”
薛連城拍了拍她,以示安撫,“姨娘,不用這般擔心。聽你說的,這柳姨娘,曾經被夫人驅趕過,一個被驅趕過的人,又怎麽會心甘情願重新被利用呢?”
宮姨娘怔了怔,“你是說,夫人手裏有她的把柄?”
薛連城搖搖頭,“這個我不知道。但我若是柳姨娘,若沒有可觀的條件,我絕不可能臣服一個曾經背刺過我的人。”
宮姨娘一拍大腿,“是啊!我怎麽就沒想到這個!夫人肯定用什麽東西,勾住了她,否則以她的姿色,還有跟老爺的前史,可以在進門前跟老爺狠狠敲個竹杠。但她竟然就這麽不聲不吭地進來的,這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