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巧合錯開
傍晚時分,一天的課程和研討結束後,學員們三三兩兩地離開。陸搖沒有急著走,他收拾好東西,在教學樓外等了約莫一刻鍾,終於看到人事處的王主任走了出來。
“王姐。”陸搖迎上去,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王主任見到陸搖,似乎並不意外,也笑著點點頭:“小陸,等久了吧?走,地方我訂好了,今天帶你去嚐嚐地道的本地味兒,不比那些大酒店差。”
“讓王姐破費了。”陸搖客氣一句,開車跟著王主任的車後麵。
車子七拐八繞,離開了繁華的主幹道,駛入一片老城區。街道漸漸變窄,兩旁的建築也顯得陳舊而有年代感。最終,車子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巷口停下。巷子很窄,僅容一車通過,兩側是些低矮的民居和小店鋪。
“就是這兒了,車開不進去,我們走幾步。”王主任停好車,領著陸搖走進小巷。
巷子深處,有一家招牌褪色、門臉不大的小店,招牌上就兩個字“老張記”,連經營什麽都未標明。但此刻,小店門口已經擺開了幾張簡易的折疊桌,幾乎坐滿了人,還有幾個人站在一旁等候,空氣中彌漫著誘人的食物香氣。
“就是這兒,別看地方小,味道可是一絕。”王主任顯然對這裏很熟,跟門口一個忙碌的中年婦女打了個招呼,那婦女便熱情地引著他們穿過略顯擁擠的店堂,進了後麵一個更小的、用布簾隔開的小隔間。這裏隻有一張小方桌,倒是清淨了不少。
“王姐,你可有些日子沒來了!”一個係著圍裙、身材敦實的中年男人撩開布簾進來,滿臉堆笑,看來是老板。
“老張,這是我黨校的同事,小陸。今天帶他來嚐嚐你的手藝,可得把你那幾道看家菜拿出來,別給我掉鏈子。”王主任笑道。
“放心!王姐帶來的人,那就是貴客!你二位先坐,喝口茶,菜馬上來!”老張老板爽快地應下,又對陸搖點頭笑笑,便轉身去忙活了。
陸搖打量著這方小天地。隔間雖小,但收拾得幹淨整潔,牆壁上貼著泛黃的舊海報,透著市井生活的煙火氣。
“王姐,這地方還真是別有洞天。都說酒香不怕巷子深,看來這飯菜香,也是一樣的道理。”陸搖感慨道,他看得出來,這裏坐著的多是熟客,彼此間打著招呼,聊著家常,氣氛輕鬆融洽。
王主任給陸搖倒了杯店裏自製的涼茶,說道:“你是外地的,不知道。這家店開了三十多年了,老爺子傳下來的手藝,做的都是最地道的本地家常菜,用料實在,火候講究。來這兒的都是老街坊、老食客,靠的就是口碑。老板一家人守著這小店,不想擴大,就怕人多手雜,把味道做壞了,砸了招牌。知足常樂嘛。”
陸搖點頭,深以為然。能在浮躁的都市裏守住一份匠心,不為利益盲目擴張,這份心性就值得敬佩。
“你先坐著,我去後麵看看,催催老張,讓他先緊著咱們這桌。”王主任起身,她今天做東,想讓陸搖吃得滿意,也顯得更周到些。
陸搖獨自坐在隔間裏,慢慢喝著涼茶,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拿出來一看,屏幕上顯示著“江辰”。
陸搖微微挑眉,怎麽突然打電話來了?
陸搖按下接聽鍵:“喂,江辰?”
“陸秘書長!哎呀,可算打通了!”電話那頭傳來江辰熱情洋溢,甚至帶著點誇張的聲音,“在忙什麽呢?”
“江辰啊,有事嗎?我這邊正跟人吃飯。”陸搖語氣平靜。
“吃飯?在哪吃呢?正好我也還在省城,還沒吃呢!給我個位置,我馬上過去,咱們必須得喝兩杯!”江辰立刻接話。
陸搖皺了皺眉。他跟江辰的關係,是朋友關係,不差這一頓。而且,他今天是王主任做東,談的也可能涉及黨校的一些情況,不適合有外人在場。
“今天不太方便,我已經有約了,黨校的領導。”陸搖委婉拒絕,“而且我這邊也剛開始,不好中途離開。要不改天?”
“黨校領導?那更好了!陸秘書長,引見引見?我也去敬杯酒,學習學習嘛!”江辰不依不饒,話裏話外透著想攀附的意思。
“不太合適,領導喜歡清靜。”陸搖的拒絕更明確了一些,“江辰,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哎,其實也沒啥大事,”江辰似乎聽出陸搖的不悅,有所收斂,“主要是我明天就要回江州了,想著臨走前跟你見一麵,聚一聚。哪怕晚點,吃完飯再出來坐坐,喝點夜茶也行!”
陸搖心裏掠過一絲疑惑。
“真不巧,晚上吃完飯可能還有事。”陸搖再次拒絕,“而且我也快結業了,很快也會回江州。到時候回江州再聚也一樣。今天實在抽不開身,抱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江辰顯然沒料到陸搖會拒絕得這麽幹脆,幹笑兩聲:“哈哈,那行,那行,陸秘書長是大忙人。那咱們回江州再約,一定啊!”
“好,回江州再約。”陸搖敷衍一句,便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陸搖若有所思。江辰突然這麽熱情地邀約,而且似乎很想今晚就見到自己,是為了什麽?攀交情?還是另有目的?
陸搖一時想不明白,但是也沒多上心,江辰的背景比他硬,江辰要是處理不好的事,他更加處理不好。他將這件事暫且記下,等王主任回來。
不多時,王主任回來了,後麵跟著老板老張,端上來幾道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菜肴。鹽水鴨、獅子頭、炒軟兜、文思豆腐……
“來,小陸,嚐嚐,別客氣。”王主任熱情招呼。
陸搖也收斂心神,專心應對眼前的飯局和王主任。
兩人邊吃邊聊,氛圍非常融洽。
飯局結束,已是晚上八點多,兩人在巷口告別。
陸搖回到招待所房間,洗漱一番,換了身居家衣服,打開筆記本電腦,準備處理一些郵件,再看看明天課程的資料。剛看了沒幾頁,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本地的陌生號碼。陸搖看了一眼,接了起來。
“喂,陸哥,是我呀!”
陸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李霖?你怎麽用這個號碼?”
來電的正是大龍縣“大龍民團”老大李慶元的孫女李霖。
這丫頭不是在江州嗎?怎麽跑省城來了,還用了個本地號?
李霖笑嘻嘻地說,“陸哥,猜猜我在哪?”
陸搖心裏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你在哪?”
“嘿嘿,我在省城!驚喜不驚喜?”李霖的聲音透著雀躍。
陸搖問:“你來省城幹什麽?你爺爺知道嗎?”
“哎呀,我都多大了,出來還要爺爺批準啊?我來處理點家裏生意上的事,順便……來看看你唄!”李霖的語氣理所當然,“陸哥,你現在住哪?我晚上沒地方住,去你那湊合一晚?”
陸搖眉頭頓時皺緊了。這丫頭,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他沉聲道:“李霖,別胡鬧。我住的是黨校招待所單人宿舍,不方便。你一個女孩子,跑來我這裏住,像什麽話?傳出去對你對我影響都不好。你們家大業大,還沒有住處?”
“有是有,但我一個人住多沒意思啊!我就想找你嘛!”李霖嘟囔著,顯然對陸搖的拒絕不太滿意。
“李霖,”陸搖的語氣嚴肅起來,“我現在是培訓期間,很忙,也有很多眼睛看著。你沒事不要來黨校找我,更不要有住過來的想法。有什麽事,電話裏說,或者等你回大龍縣再說。明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李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委屈:“哦……知道了。陸哥你真沒勁!掛了!”
說完,不等陸搖回應,電話就被掛斷了。
陸搖搖頭,這大小姐脾氣,真是被李慶元慣壞了。
他將手機放到一邊,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電腦屏幕上。然而,還沒過十分鍾,門口忽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陸搖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的,赫然是剛剛才通過電話的李霖!
陸搖一陣頭疼,同時也有些心驚。這丫頭,不僅找來了,還這麽快!她是怎麽辦到的?省委招待所雖然管理不算特別嚴格,但也不是什麽人都能隨便打聽和上來的。看來,“大龍民團”在省城,確實有些門路。
他打開門,臉上沒什麽笑容:“你怎麽找來的?我不是說了,不要過來嗎?”
李霖卻好像沒看到他的臉色,靈活地從他身側擠進了房間,好奇地四下打量著這間簡陋的標間,嘴裏說道:“打聽一下就知道啦!陸大書記在這裏培訓又不是什麽秘密。再說了,你都在這裏住了這麽久了,我們要是連你在哪都不知道,那是不是太失職了?”
她說著,目光在房間裏快速掃過,看到隻有陸搖的衣物和用品,沒有其他女性的痕跡,不知為何,心裏莫名地鬆了口氣。
隨即她又覺得自己這想法有點可笑,這裏是省委招待所,陸搖膽子再大,也不敢帶女人回來過夜。
陸搖關上門:“李霖,你到底有什麽事?這麽晚跑來,不合適。”
“這裏說不合適嗎?”李霖轉過身,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陸搖,“難道你屋裏藏了人,怕被我看見?”
“胡說什麽!”陸搖臉色一沉,“這是黨校招待所,注意你的言行!有什麽事,快說。”
李霖見陸搖真的有些不高興了,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這裏說話不方便,咱們換個地方?我住的地方離這不遠,是個獨棟,安靜。”
猶豫片刻,陸搖點了點頭。在這裏跟李霖一個年輕女孩獨處一室,確實不合適,容易落人口實。去她那邊,雖然也可能有風險,但至少是她安排的地方,相對可控。
“等我換件衣服。”陸搖說著,轉身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
幾分鍾後,陸搖換了身更休閑的夾克,跟著李霖離開了房間。他房間中開著燈,電腦也開著,營造出一種臨時外出、很快就會回來的假象。
他們一前一後走出招待所大樓,李霖的那輛低調但價值不菲的轎車已經停在門口附近。兩人上車,車子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中。
就在陸搖離開後不到五分鍾,另一道身影急匆匆地走進了省委招待所的大堂,正是江辰。
他按照馬修斯的計劃,在茶莊碰頭詳細謀劃後,決定今晚就動手。他估摸著陸搖跟“黨校領導”的飯局應該差不多了,甚至可能已經喝得差不多了,正是“酒後亂性”的好時機。他聯係好了“演員”,也準備好了隱秘的拍攝設備,就等陸搖入甕。
他來到陸搖所在的樓層,找到房間號,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換上一副熱情又帶著點微醺的笑容,抬手敲了敲門。
“陸秘書長?老陸?休息了嗎?是我,江辰啊!”他邊敲邊喊,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裏麵的人聽到。
敲了幾下,裏麵沒有任何回應。但門縫下麵透出燈光,顯示屋裏是亮著的。
江辰心裏一喜,以為陸搖喝多了,睡得太沉。他加重力道,又敲了幾下:“老陸?開開門,兄弟我來看你了!還給你帶了點醒酒的!”
還是沒反應。
就在這時,附近一間客房的門打開,一個穿著招待所製服的服務員探出頭來,疑惑地看著他:“同誌,你找誰?大晚上的,別影響其他客人休息。”
江辰連忙換上歉意的笑容,指了指陸搖的房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找住這間的陸秘書長,陸搖同誌。我們約好的,他是不是睡著了?我敲了半天門沒反應。”
服務員打量了他一下,說道:“你說陸秘書長啊?他剛才出去了。”
“出去了?”江辰一愣,連忙問,“什麽時候出去的?跟誰一起?”
“就大概……十來分鍾前吧。一個人出去的,沒穿正裝,就穿了件休閑裝,可能是臨時有事吧。”服務員回憶道。
“他去哪了?你知道嗎?”江辰不甘心地追問。
服務員搖搖頭:“這我哪知道。陸秘書長沒跟我們說。同誌,你要是找他,可以打他電話,或者在這等等,說不定他一會兒就回來了。”
江辰強壓下心頭的焦躁,對服務員擠出一個笑容:“謝謝啊,那我在這等會兒吧。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