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情

第2章 我抓你作甚?

“我抓你作甚。”

時聿步步逼近,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眼神中透著冷淡疏離。

初念猝不及防的跌坐在地,狼狽落魄。

“你父親進了詔獄,但鴻鵠堰修築的第一版圖紙與賬簿,他留給你了吧。”

他的語氣帶著篤定,還有一絲審問的意味。

初念呼吸一滯,為何連他也要找這個?

在抄家之前,便來了一夥身份不明的人,將公府翻了個底朝天,最終無所獲。

此物事關父親存亡,有人想讓他死,有人想讓他活,那這鴻鵠堰的證據,便成了關鍵。

父親被抓前,便是將此物托付於她。

“我不記得父親給我留了什麽。”

初念強裝鎮定,衣袖下指甲嵌入了肉裏。

時聿睨著她,冷笑道:“久聞初二姑娘有過目不忘,記憶超群,怎會不記得?”

忽然,巷外傳來一陣嘈雜,隱約可辨劉掌印的尖細嗓音。

“挖地三尺也得給我把人找出來!”

“把這個冒牌貨給我關起來!”

糟了,月兒被發現了,他們快要找到這裏來了。

初念頓時失色,眼前時聿如同一尊大佛般擋在麵前,前有狼後有虎,她進退兩難。

她的思緒飛動,自己是萬萬不能落入劉掌印手中的,一旦入宮做了奴婢,宮牆深厚沒有個四五年是別想出來的。

那樣的話,父親就隻能等死了。

她需要一根救命稻草,能夠與劉掌印抗衡的稻草。

看著眼前的時聿,她忽然心生一計:“我可以給你鴻鵠堰一案的證據。”

少女單薄的身軀仰望著時聿,好似下一秒就要被風雪折斷。

巷子外搜尋的聲音愈加近了,她強穩住心緒,顫抖著聲音:“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哦?”

時聿忽然勾了勾唇角,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那副想求人又別扭的姿態。

“求大人護我,不落入劉掌印手中,”她羽睫輕眨,泛起盈盈水光。

她不願做那挾恩圖報的人,可眼下又不得不這樣做。

“求大人念在昔日家父曾對您有知遇之恩的份兒上,護我一時周全。”

初念從不曾求過人,窘迫又臊得慌。

“這邊巷子搜一搜!”

巷子外一道道聲音如同催命符。

沒有時間了。

她急切地想要一個回應,可他眼底似乎帶著一絲不可察的笑意。

這是在等著看她的笑話嗎?

初念頓時覺得自己被戲耍了,臉紅到了脖子根,可外頭的禁軍馬上要進來了。

就在禁軍踏入巷子的那一刻,時聿大手一伸將她擁入懷中,二人位置對調,他背對著走進來的禁軍。

霎時間,滿懷的清冽柏香將她團團包裹,肆意入侵。

時聿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初念**的頸間,酥酥麻麻的癢意頓時蔓延至全身。

他一掌緊貼初念的後背,將她禁錮在懷中。

掌心的溫度令她後心一暖,如同火舌般舔舐著初念單薄的脊背。

她整個人都裹在他的鶴氅中,一雙絕世的眸子帶著天生的嫵媚,讓人看了不禁心生愛憐,甚至勾起了幾分想征服她的欲望。

二人呼吸交疊,清亮的眸子中互相倒映著對方的身影。

這一瞬仿佛靜止,時聿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他長指觸碰到她突出的肩胛骨,不可察地輕‘嘖’了一聲,仿佛是在嫌棄她太瘦了。

初念的後頸被他輕按,臉頰貼在他的起伏的胸膛上,能聽見心髒的跳動,似乎,和她的一樣快......

“什麽人在那?”

一名禁軍走了進來,警惕地喊道。

一道黑影從旁的屋簷躍下,擋在禁軍與時聿之間,緩緩道,“時都虞亂了衣衫,正在整理。”

說話的是昭戍,他是時聿身邊的心腹護衛,尤善雙刀,平日裏寸步不離的跟著時聿。

初念剛想挪動身子,後腰那隻有力的臂彎便將她收緊。

時聿壓低聲音,略帶暗啞,“別亂動,他在看。”

初念身體不自覺的順從,她眼前一片漆黑,隻能聞見時聿身上的木調香氣。

那名禁軍伸著腦袋往昭戍身後看,昭戍冷眼朝前逼退他。

昭戍天生一雙三白眼,就算不冷眼看人也叫人徒生寒意,再加之他人高馬大,背上還背了兩把刻著人骨的刀,更是駭人。

那禁軍打了個趔趄,訕訕道:“我走,我走,時都虞慢慢整理哈。”

說完便一路小跑著出了巷子。

禁軍走後,昭戍便快步走到了巷子口警惕觀望,守著不讓人再進來。

“你還要抱多久?”時聿聲音暗啞。

懷中人兒久久不出聲,反而是愈加沉重。

-

恍惚間,初念聽到耳畔傳來幾聲空靈的聲音。

“醒醒——”

“隻是一場風雪,她怎會昏迷不醒?”

“這位姑娘體質異常孱弱,竟——”

“竟什麽?”

“竟患有心疾!”

時聿坐在塌邊凝視著眼前女孩兒蒼白的麵頰,還有眼角不斷溢出的淚花,鷹眸漆黑如淵。

心疾嗎......

他不是不知初念玉葉金柯,嬌花易折,可卻從不知她患有心疾。

昔日國公府屹立時,初念尚可鍾鳴鼎食的嬌養著,但一朝鴻鵠堰坍塌,她的所有榮華也一同化為虛無。

三年前,鎮國公奉命修築鴻鵠堰,這是為兩岸百姓造福祉的大工程,此為殊榮。

但兩日前,雨水充沛河水湍急,耗費數萬量白銀修建而成鴻鵠堰卻被輕易衝垮。

明明耗費的是最好的材料,效果竟不如最廉價的草木壩。

皇帝勃然震怒,而一切的矛頭都指向了鎮國公。

這一切都蹊蹺得很。

吉祥在一旁問道:“主子,這個姑娘是......”

塌上的人兒瘦得有些脫相,他仔細瞅了瞅才辨認出了她是誰。

吉祥瞬間大驚失色:“主子,這,這可是欽犯啊,她現在不應該入宮為奴了嗎!”

時聿緘口不語,指腹替初念抹去了眼角的一滴淚。

他在宮中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最是清楚:窩藏罪臣之女,是死罪。

可那宮牆後的日子有多艱難,他是最清楚不過的。

曾經的時聿隻是一介白衣,在鎮國公府做門生,因才學武功俱佳,有幸得初忠榮舉薦入了宮,進了玄機營。

他從最低等的典史做起,一路過關斬將爬到了總都虞的位置,他比誰都清楚這個位置多麽的得之不易。

“初姑娘曾經那般戲耍於您,踐踏您的真心,您也要冒天下之之大不違收留她嗎!”

吉祥不願看主子冒險。

他是自時聿在國公府讀書的時候便跟在他身邊了,自是知曉一些前塵往事。

時聿微眯著眼,黑瞳泛起淩厲。

是啊,他不是應該恨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