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情

第34章 跌入陌生皇子的懷抱

“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次日,初念已經一身小廝衣物同時聿坐到了馬車中。

“自然是皇宮大內。”時聿一身官袍,正襟危坐。

初念不是沒有進過宮,隻不過都是前些年公府尚好的時候,自父親出事後,她對皇宮,甚至是皇宮裏出來的人都避之不及。

如老鼠見了貓。

而今,她終於能見光了,再進宮卻是完全不同的光景了。

玄機營乃皇帝近衛,總部自然是設在宮中,宮外便與北鎮撫司協同辦案,這也是時聿時常會出入詔獄的原因。

“你說這京城中少說也有百十萬人口,我們想通過查戶籍找出夢娘豈不是大海撈針?”

初念昨夜便將她在詔獄所知道的線索告訴了時聿。

“並非大海撈針。”時聿淡淡道,“我朝戶籍頗為成熟,不僅記錄男女人口,還有年齡,土地,財產情況,都一一登記造冊。”

“且據你所言,程忡在獄中都還牽掛著夢娘和屠蘇酒,逃命途中還不忘去一趟窈源坊,可見關係不同尋常。”

“我已派了人手去曲味巷多加打聽,但每個人對她的描述都不一樣,於是我從她釀酒的手藝下手,順勢找到釀酒原材料供應與販賣的人搜集線索,已經縮小並精準了要查看的範圍。”

“到時便能根據夢娘的戶籍,擬寫搜查令,並交由各個官府展開搜查。”

這下初念穩賺不虧。

倘若憑她一人想要做成這些事情,不僅需要身份還要花費大量銀子疏通。

但這些交給時聿,她便能分文不花,還能利用他的職務之便自由出入大內,有權限調閱查看戶籍冊目。

“夫人笑什麽?”時聿注意到她的嘴角越揚越高。

“沒有啊,我有笑嗎?”初念立刻壓下嘴角,一副嚴肅的姿態。

其實還在心中偷著樂。

果然最令人開心的事情莫過於,花小錢辦大事,不花錢辦事,和用別人的錢辦自己的事。

馬車很快便停在了皇宮東側的晉義門。

從此門進入,便是禮部所在,也是今日調閱戶籍的所在地。

進了門,便見禮部張侍郎早早等候在門口。

“時都虞想要查看的戶籍皆已整理好,就等著您來了。”

“恩。”

時聿微微頷首,抬腳邁入。

初念想跟上,卻被張侍郎攔在了門外。

“戶籍庫乃屬國家重要機密,閑雜人等,不可入內。”

初念求助似的朝裏麵時聿張望,想讓他幫著說兩句。

隻聽他不僅不幫她說話,還故意符合張侍郎:“是啊,這戶籍庫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她怎麽就成了閑雜人等了?

難不成他要過河拆橋!

初念正欲惱怒,又聽他話音一轉:“隻是,本官身邊少不了端茶倒水的人,就讓她進來吧。”

他饒有興致的瞧著初念臉色一會一個變化。

張侍郎又道:“咱禮部自是有專門為都虞奉茶的人。”

“我隻要我的小廝。”

時聿話音落地,張侍郎明顯感到脊背一涼。

這個也是個開罪不起的主兒。

“是,都虞的小廝自然是更周到的,既如此,那便進去吧。”

初念進門前還不忘禮數,朝那侍郎躬了一身。

進去後,初念算是見識到了裝滿整個京城人口的屋子有多大了。

戶籍庫從外看著雖小,內裏卻是寬闊的很,擺滿了放冊子的木架,每個架子都有三人那麽高,若是想取上層的冊子,還需登上專屬的雲梯。

而他們需要的,早已被整理好,堆放在了一旁的案牘上。

看起來也是不少。

但和這滿屋子的冊目相比,已經算是冰山一角了。

“開始吧。”

時聿徑直朝蒲團上一坐,便開始翻閱起來。

從他搜集來的線索看,夢娘並非良民,而是賤籍,且是京城本地人,這樣便可篩掉大半外地移居的賤籍女子。

這一坐,便是從天色朗晴坐到了夜幕初垂。

初念隻是看著這些戶籍上的隻言片語,便仿佛看到了那些賤籍女子悲慘的一生,有的是生來便是賤籍,有的是家裏遭了難淪落至此。

遭了難,這簡單的三個字背後是怎樣淒慘的經曆,甚至有些女子的年齡不滿十歲,便要一生背上令人不恥的戶籍文書,早早被迫淪落風塵。

初念不知該為自己慶幸,還是為這個世道悲哀。

外頭天光已經暗了下來,戶籍庫中也陸續來人點上了燈。

最後一本案牘上的戶籍也翻閱完畢。

依舊沒有找出夢娘的戶籍。

“會不會是整理的太監漏掉了一些。”

翻看了這麽久卻一無所獲,初念不甘心就此放棄,她起身找到了存放賤籍女子的戶籍架,下麵的幾層都已查閱過了,那她便看看上麵的。

她登上了雲梯,爬到了最高層,一本一本的翻閱。

“或許,這個夢娘的戶籍根本不在這戶籍庫中。”時聿推測。

“到底在不在這戶籍庫裏,也要等我將這些全翻看完再下定論。”初念執拗,她好不容易抓住了這麽一條線索,怎能輕易放棄。

時聿見她犯了固執,深知言語是勸不回她的,隻好耐心坐回案旁等著。

日幕鼓聲已經響起,外頭值守的太監來催:“都虞,宮門即將落鎖,您今夜是否歇在宮中。”

時聿正想著,便聽林密的木架中傳來一聲驚呼。

“啊——”

初念不知怎得腳滑了,一個沒踩穩身子掉了下去,隻剩雙手扒著雲梯搖搖欲墜。

他慌了神,連忙起身朝那聲音尋去。

此時初念已經堅持不住,她的手臂沒那麽多力氣支撐全身的重量。

身體的失重感襲來。

完了,這可是三人高的雲梯,掉下去怎麽也得摔斷腿。

她可是剛把線索告訴了時聿啊。

若是摔斷了腿,那她還有什麽理由纏著時聿要他帶著她查案呢,這不就等同於她白費了精力。

她閉著眼,隻希望是斷斷胳膊什麽的,可千萬別斷腿啊。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

她跌入了一個沉穩的臂膀中。

但這人的熏香......不是她熟悉的那股冷柏香。

她一睜眼,眼前便是一張近乎妖冶的臉,他五官精致的似帶著些女相,輪廓卻又不失一種陽剛,這兩項矛盾的特點在他臉上偏偏結合的恰到好處。

“下次爬這麽高的地方可要注意一些。”他將初念放下。

那如玉般潤澤的聲色闖入初念的耳膜,這聲音,她似乎在哪裏聽到過......

“我的殿下喲,您可小心著點兒啊,知道您心慈寬厚,可也別做這麽危險的事兒哇,傷著了沒有啊?”

外麵匆匆跑來一個老太監,話語間滿是擔憂。

時聿這才看清來著是誰,朝司空季行了一禮。

這位便是集萬千榮寵,母族顯貴更盛太子的二殿下了。

整個京城恐怕無人出身能比得過他了。

方才,時聿本都快到了雲梯旁,不知從哪兒多了道身影擦著他搶先了一步。

初念聞聲惶恐,沒想到接住她的竟然是二皇子,“多有冒犯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她低著頭,也能清楚感覺到司空季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臉上。

她幼年進宮的確見過他幾麵沒錯,可她如今長開了,還一身小廝打扮。

難不成被他認出來了?

初念一陣心慌,可又忽然想到,她如今不是欽犯了啊。

她怕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