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盼了幾百個日夜的人
方才的疑竇瞬間成為事實,她就是入局了。
還是一場算無遺策的局。
“夫人,你身後……”小予一雙杏眼瞪得渾圓,一雙肉手指著初念身後顫顫巍巍。
同時初念也感覺到身後脊背一涼。
不等她回頭看,那群吵嚷的大漢就已然衝來,將躲起來的吉祥三人盡數捉了起來。
這巷子被擠得水泄不通,叫旁的人要經過看到這一幕都會選擇避而不入。
這也就讓初念一行人沒有向人求救的可能。
初念正想朝小予奔去,身後那人冰涼的手指便扼住了她的咽喉。
而他的指間,懸著一根細微淬著劇毒的銀針,隨時準備紮入初念的喉嚨。
是不是已經輪到她了。
“宋將軍,你殺了李副將?”
初念渾身僵直如石塑,既然已經找上她了,是不是李道從已經被殺了呢。
她不知道。
就在半個時辰前,她還信誓旦旦的答應朱氏,要將她的丈夫帶回去。
現在她自身難熬,也許要食言了……
“他不肯說實話,不過已經快死了。”
身後聲音溫涼,似乎在說一隻螻蟻的生命般滿不在乎。
遠處月兒朝這邊叫嚷,“放開我們夫人,你若敢動夫人一根手指頭,當心你的小命!”
巷子不大,月兒的叫嚷回**在青石板間。
“吵死了。”
男人的語氣明顯不耐。
但隻是這短短的一句話,和那絲不耐的怒意,瞬間令初念膽寒。
他不是宋真!
宋真是個武將,聲音必然粗礦,且此人手指腹並無一絲繭,倒像是個金貴的。
那夜鐵匠鋪,陳叔,同樣也是因為這一句話,而當場斷頭。
他是雲雀。
站在月兒身邊的男人,似乎已經接收到了指示,欲對月兒動手了。
“不要殺她!”初念瞬間破了音,“求你不要殺她,她什麽都不知道,知道的是我。”
她不想再看到斷頭的那一幕了,更不想看到身邊人死在眼前,那日的夢魘至今都還糾纏著她。
月兒被她這一嗓子吼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愣愣的望著她。
“倒真是主仆情深啊,就是不知道你這個丫鬟值不值得你這樣。”
雲雀輕蔑嗤笑一聲,“你丫鬟的性命我沒有興趣。”
月兒身後的那男人終於收回了要伸出的手,後退了幾步。
初念將將鬆了一口氣,又聽身後人語氣徐徐。
“至於你……就沒有多留的必要了。”
“且慢,我有遺言!”
初念是緊閉著眼說出這句的,因為她不確定下一瞬那根毒針會不會插入自己的喉嚨。
一息。
兩息。
她還活著。
“快說。”
“我,我不想死在這小巷子裏,太臭了,能不能讓我出去再死,你放心,你們這麽多人我肯定跑不掉的。”
一隻蒼蠅振動著翅膀,緩緩落到了她的頭上。
身後人沒有反應。
“雲雀大人,您手段如此厲害,整個京城恐怕都沒有您的對手,捏死我如同一隻螞蟻,我也不奢求您放我一馬,就臨終前這麽一點願望,懇請您滿足我。”
她還記得,紅玉樓的嬤嬤曾教過她,對待男人,要先用言語將其捧高,誇他,同時展露自己的軟弱,博取同情……
但這些都是對付去青樓楚館找樂子的普通男人,也不知對於雲雀這種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有沒有用......
“說的甚好。”
雲雀忽地稱好,手中毒針也收了回去,“那便滿足你這個螻蟻的願望。”
這就答應她了?
看來那一趟紅玉樓還真沒有白去。
巷子太過狹窄,難以並肩行走兩人,於是初念便一人走在前麵,身後跟著雲雀。
她脊背陣陣涼意,心中無盡忐忑。
她在等,等一個也許會到來的生機,她也怕,怕他手裏的那根毒針會隨時射進她的身體。
巷子的出口近在眼前。
雲雀跟在初念身後,麵具下的那雙眼睛盯著她露出的那玉瓷般細嫩的頸,和在壓迫下也依舊端莊挺立的小身板。
那步子邁得緩慢又躊躇,腦子裏定是在思索該如何逃跑。
他忽然覺得有意思極了。
甚至有些後悔沒有看見她方才說那些委曲求全的話時,小臉上驚恐無措的表情。
一步。
兩步。
三步。
還沒等他數到第五步。
前麵的那丫頭——
果真跑了。
還真被他猜中了。
初念沒了命似的朝人群中狂奔,不停的撞倒路邊的攤販,衣裳也被劃破了幾道。
就在她以為跑的足夠遠了的時候,駐足回頭朝原處看了一眼。
巷子口處,雲雀抱手立在原地,絲毫未動,繞有趣味的看著她。
麵具之下的薄唇微微勾起。
那姿態似乎像……已經抓住老鼠的貓,在看獵物做最後的,無謂的,可笑的掙紮。
就是這樣的一個姿態,叫初念還想再朝前跑的勇氣,瞬間消散殆盡。
因為好像無論如何,她都逃不出死亡的結局。
天空中忽地響起一道驚雷,差點令初念心悸。
烏雲瞬間遮蓋原本的晴朗,空氣中醞釀著濕意。
像是在給她做最後的告別。
她撐著牆壁大口喘著氣,卻在這時,耳邊馬蹄聲陣陣,胳膊忽然被人拉住。
仰起頭,雨點瘋狂落下,砸在初念的眼裏,令她有些難以睜開眼。
可馬上的那道身影,她看得清楚。
是她盼了幾百個日夜的人。
銀白甲胄上炸開一圈圈水漬,馬背上,初源披風輕揚,雨水沒入他的濃眉,順著高挺的鼻梁蜿蜒至唇角。
“兄長……”
一句瞬間哽咽的兄長二字,和混在雨水中分辨不清的淚水,便道盡了她的思念和牽掛。
被夢娘設計墮下懸崖時,她沒哭;被雲雀拿著毒針要殺她時,她沒哭;在明白自己怎麽也逃不脫死亡時,她也沒哭。
但當兄長隻是站在眼前,她便再也抑製不住眼底的熱意。
而此刻,原本立於巷口盡在掌握的雲雀,在看到初源出現的那一刻,盡管有麵具掩著神情,也依舊能看出驚愕之色。
但更多的,是氣憤。
到嘴邊的獵物,被人叼走了呢。
“上來,跟我走!”
初念被一把提到了馬上,被兄長護在懷裏,一聲長鞭震破空氣,馬兒開始朝著郊外狂奔。
這徹底惹惱了雲雀。
“殺了那個女人!”
一聲令下,潛伏在各暗處的黑衣死士紛紛湧動,從四麵八方聚集,朝著初念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