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死得其所
我招呼姬子君道:“姬姑娘,竇太後,你們二人扶著皇上,跟我來。”
姬子君答應一聲,連忙走到那建寧帝的一旁,伸手將建寧帝慢慢扶了起來。
竇太後心裏不情不願,但是不敢違拗我的意思,隻好怏怏過去。
剛一舉步,那司藥就走了過來,對竇太後道:“太後,您在一旁歇息,我來和這位姬姑娘攙扶建寧帝。”
竇太後正好樂的清閑,於是止住腳步,道:“司藥,那就辛苦你了。”
司藥對竇太後道:“太後不用這麽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隨即邁步走到建寧帝的另外一側,伸出手來,和姬子君一人一邊,慢慢扶著建寧帝,往木屋門口走了過去。
我邁步走出木屋屋門,來到外麵的長廊之上。
姬子君和司藥攙扶著建寧帝慢慢走了出來。
其後是竇太後和掌燈跟在後麵,最後麵則是貂蟬。
一行六人在我的帶領之下,沿著那長廊,一路曲曲折折向西苑門口走去。
走到這長廊盡頭,距離那西苑門口還有裏許之遙,我便即停下腳步,等候一下那緩緩行來的建寧帝。一邊抬頭而望,四處查看。
隻見這長廊盡頭是一片灘塗草地,上麵種著一株株的花樹。
每一株花樹都是距離十餘丈之遙。在這灘塗西麵中間有一條溪水從遠處而來。溪水一畔的坡地之上荒草青青,其中有一個小小的墳頭甚是醒目,隻因為在這墳頭的四周種植了數十株蓬蓬勃勃的牡丹花。那牡丹花姹紫嫣紅,甚是可愛。在那一片青青草地之上,分外清晰。
我心裏一動,心道:“那趙忠埋葬王貴人的屍身一定不會太遠,而且選擇的地方一定還鬆軟好挖,那麽這溪水之旁的坡地之上,乃是最適宜的地方了。——看來那一個小小的墳頭十有八九就是王貴人王榮的埋骨之所。隻不過那趙忠說將那王貴人的屍身埋在西苑禦花園之中,一個不起眼的所在這可是胡說八道了,恐怕是欺建寧帝行走不便的緣故,這才隨便編了一個借口。要知道站在這裸遊館的長廊盡頭,放眼望去,四處環顧一下子就能看到那王貴人的那一座小小的墳頭。更何況在那墳頭四周還有那麽多姹紫嫣紅的牡丹花。倘若沒有這些豔麗的牡丹花,這一座小小的墳頭倒是真的很難辨認出來。”
我等了片刻,那建寧帝終於在司藥和姬子君的攙扶之下,慢慢走了過來。
走到我身旁,我隨即伸手指了指那溪水旁邊,坡地之上的那一座小小的墳頭,道:“皇上,那裏就是王貴人的埋骨之所。中常侍趙忠按照你的吩咐,將那王貴人的屍身埋在那裏,其後又在那墳墓旁邊移植了許多的牡丹花,因此,趙忠趙常侍給王貴人的墳墓取名花塚。”
建寧帝雙目濕潤,口中喃喃道:“花塚……花塚……趙忠這件事做得很好,方校尉有機會你一定要告訴趙常侍,朕十分感激他。”
我點點頭道:“是,皇上。”口中答應,心裏卻是暗暗道:“讓我替你去感謝那個老狐狸趙忠,恐怕那個趙忠還不夠資格,要我去嚇唬嚇唬他倒是可以。本校尉就喜歡做些狐假虎威的事情。”
建寧帝 雙眼望著那一座小小的墳頭,喃喃道:“方校尉,朕要去那裏——”說著,勉力抬起一隻右手,想要伸出手來,向那墳頭指上一指,但是一隻右手伸到一般,竟是無力舉起,隨即又落了下來。
建寧帝的眼睛裏麵露出一絲絕望,似乎是在說,自己竟然連一隻手都抬不起來。
我不忍再看建寧帝臉上那滿臉絕望之色,隨即招呼姬子君和司藥道:“跟我來,咱們帶皇上去那王貴人的墳前看一看。”
說罷,我當先帶路,慢慢走下長廊,沿著那一側的灘塗草地,慢慢向那溪水旁邊的那一座小小的墳頭走了過去。
司藥和姬子君攙扶著建寧帝,一路小心翼翼的跟著我,向那坡地走了過去。
竇太後,掌燈,貂蟬三人緊隨其後,慢慢走了過去。
一行人來到那一座小小墳頭,竟用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的時間。
一行人站在那王貴人的花塚之前,都是默然無語,心中感慨萬千。
我看著那一座花塚,心裏有一絲感傷,但還有一些欣慰,心道:“這王貴人埋在此地,與牡丹為伴,日夕有溪水從身旁流淌而過,花為伴,小溪為友,比之在那南宮雲台冰冷的床榻之上不知強了多少倍。這也算是她死得其所吧。”
建寧帝看著那一座小小的墳頭,忍不住悲從中來,眼淚簌簌而落,低聲喃喃道:“榮兒,朕對不住你啊,要讓你在這裏孤孤單單的,朕心裏難過,朕後悔當初沒有殺了何芷煙那個賤人給你報仇,隻不過朕當初答應你的卻給你做到了,朕一定要將陳留王立為太子,然後承繼朕的大統之位,登基為帝,這樣朕也算沒有對你失信——朕這就要去下麵陪你,你放心,朕這一次再也不會辜負你的,朕要在下麵繼續和你做夫妻,你聽得見朕的呼喚嗎榮兒?”
淚眼朦朧之中,建寧帝就仿佛看見昔日那個眉眼嬌俏的王榮俏生生的站在這溪水河畔的坡地之上,笑盈盈的望著自己,口中輕聲招呼道:“皇上,皇上,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建寧帝身子一歪,慢慢倒在地上。
姬子君大吃一驚,急忙道:“杜歸仁,這建寧帝怎麽了?”情急之下,也顧不得掩飾我的身份了。
我急忙奔到建寧帝的身前,凝目望去,隻見建寧帝雙目緊閉,臉色已經變得蠟黃。
司藥將建寧帝放倒在地,對我道:“方校尉,這建寧帝悲傷過度,再加上身子已經是病入膏肓,強弩之末,即使此時將他救活,恐怕也活不了一時三刻了。”
我點點頭道:“我明白。”頓了一頓,我又對那司藥道:“司藥姑娘,你還是將這建寧帝弄醒,看看他還有什麽話要說,咱們將他帶來這裏,可別讓他死不瞑目。”
司藥點點頭,然後從頭上取過一隻簪子,對準建寧帝的人中,輕輕一刺。
這一刺的力道用的恰到好處,既不太輕,也是絲毫不重。
那建寧帝立時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看到我,忍不住眼淚立時就流了下來,低聲道:“方校尉,朕多謝你啦,朕,還想看一看陳留王——”
我搖了搖頭,道:“陳留王忙於國事,恐怕見不了。”
建寧帝眼中一陣失神,過了一會這才歎了口氣,道:“既是如此,那麽朕也就不勉強你了。”
抬起頭來,一雙眼睛 慢慢望向眾人,看到司藥,掌燈的時候,建寧帝點了點頭,嘴角邊勉強擠出一絲微笑,道:“你們二人是司藥,掌燈——朕好久沒有見到你們了。”
司藥掌燈本想不搭理這建寧帝,但是一想起這建寧帝已經身處彌留之際,對這建寧帝的憎恨也就少了許多。
司藥點了點頭道:“是,皇上,好久不見皇上了。”語聲冰冰冷冷。
建寧帝 點點頭,目光隨即望到姬子君的臉上,看了看,想了一想道:“你是方校尉身邊的丫頭,姬姑娘——”
姬子君也對這建寧帝大為同情,渾然忘了就是這個死氣沉沉的建寧帝親手將竇太後關入南宮雲台,腳上綁縛鐵鏈,渾然忘了在這個建寧帝的手下殺死的那些無辜冤魂。此刻聽的這建寧帝如此說,急忙道:“是啊,皇上,你不要難過了,人死不能複生,更何況那王貴人葬在這禦花園之中,這小溪之旁,想來在九泉之下這王貴人也會欣慰的。皇上。”
建寧帝點點頭道:“你說的對,姬姑娘。”
建寧帝頓了一頓,臉上有些感傷道:“王貴人知道有你這麽一個姑娘,為她善頌善禱,她一定會歡喜的。”
建寧帝目光抬起,望向貂蟬,目光隨即一亮,喃喃道:“你是貂蟬,想不到這麽漂亮了,朕記得前年看見你的時候,還沒有長得這麽高——”
貂蟬靜靜道:“是,皇上,貂蟬也是這兩年長起來的。”
竇太後早在一旁不耐煩了,皺著眉頭,冷冷道:“皇上,這貂蟬姑娘再如何美麗,也都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了。”下麵那一句,你都是要死之人了,還惦記著貂蟬,又有何用?——這一句話終究沒有說出來。
建寧帝一時無語,臉上露出一絲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