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跪還萬金妝
楊氏語無倫次，死死捏著帕子，瀕臨崩潰。
不！
她不想死！
“夫人！”
淩鴻遠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
擔心楊氏說出什麽不該說的，他連忙俯身去扶楊氏。
然而，他才剛有所動作，手臂就被楊氏死死抓住。
“侯爺…救我…她…她會咒死我的…池塘…不…會淹死我！”
楊氏的指甲幾乎嵌進淩鴻遠的肉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端莊。
事實上，楊氏早已經被嚇破了膽。
淩玥這死丫頭，身上邪門的很，說不好，她真已經被詛咒了！
淩鴻遠看著楊氏這副模樣，再看看站在廳中，眼神冰冷的淩玥。
陡然間，他心中對這個流落在外的女兒，生出了強烈的忌憚和寒意！
淩玥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心中毫無波瀾。
她知道，楊氏這個驚弓之鳥，很快就會有“實際行動”了。
她不再看地上的楊氏和臉色鐵青的父親，轉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了壓抑的正廳，
陽光落在她素色的衣裙上，卻驅不散她周身那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氣息。
淩玥走後沒多久，就聽到了侯府下人的議論——
“張媽媽，夫人怎麽突然下令要填了府上所有池塘？”
“對啊！這大冷的天，運土進來，可要受累了！”
“我聽夫人跟前的夏菊說，夫人近日和水犯衝！侯爺都默許了，咱們還是動作快些吧！”
淩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楊氏還真是...心虛！
淩玥走至扶搖院，才鬆懈心神。
下一刻，她直接癱軟在了凳子上。
溫熱的鮮血，順著掌心緩緩流下。
體內那熟悉的虛弱感，再次湧了上來。
淩玥蹙眉，這身體，還是太弱了！
實際上，她心中清楚，這異樣，隻怕是剛才詛咒楊氏的反噬！
百裏笙！
她還是需要他！
淩玥起身去了東廂房。
百裏笙見到淩玥，略一詫異，就恢複了平常。
“有結果了？”
他問的，是柳氏下毒誤殺淩瑾的事。
昨夜，他看的很清楚，淩玥是真的想殺了他！
淩玥不語，隻是靠坐在百裏笙床邊的春凳上，眼皮微闔。
一絲絲熱流，緩慢地鑽入她的筋脈。
百裏笙見此，呼吸微頓，隨即也閉眼睡下。
東廂房內，一室無言。
楊氏所居的正院，卻沒這般祥和。
陽光透過窗欞，卻驅不散屋內凝滯的恐慌。
楊氏蜷縮在錦榻上，臉色蠟黃，耳邊反複回響著淩玥那冰冷徹骨的詛咒：
“……淹死在侯府的池塘！”
就在剛才，她從正廳回院子的路上，不知怎的，路過池塘的時候，腳下一軟，竟然生生跌入了池塘裏。
冬日的池塘，早已經結了寒冰。
可偏偏，她卻落進了冰窟窿！
得虧了跟著她的夏菊，是個會水的，否則...
楊氏不敢想。
哪怕被救了上來，可那冰涼刺骨的池水瞬間淹沒口鼻的窒息感，依舊讓她瑟瑟發抖！
她失足落水，絕不是意外！
“娘！娘您怎麽了？”
淩瓏急匆匆走進來，看到母親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瓏兒！快…快去！”
楊氏猛地抓住女兒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把…把那些東西…都給她送去！一件不留！快去給淩玥！快！快去！”
“什麽東西？”
淩瓏一時沒反應過來。
“嫁妝！沈氏的嫁妝！庫房鑰匙…賬冊…地契…都給她！”
楊氏幾乎是尖叫出來，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那個煞星…她…她是真的會咒死人啊！
娘差點就…就……”
她說不下去了，渾身篩糠般抖起來。
淩瓏看著母親這副失魂落魄、被徹底嚇破膽的模樣，心中又驚又怒。
驚的是——
淩玥的手段竟如此詭異狠辣，連鬼神詛咒都敢用，還似乎真的應驗了！
怒的是——
母親如此不堪，輕易就被拿捏住了命門！
那些東西真還了淩玥，她以後，還如何嫁入皇家？！
皇家，陛下，甚至是...三皇子，怎麽能接受沒有嫁妝的正妃？！
“娘！您冷靜點！”
淩瓏用力按住楊氏的肩膀，
“不過是一時失足，您別自己嚇自己！那些東西……”
“不！不是失足！”
楊氏驚恐地打斷她，聲音尖利，
“是她！是那個孽障！她催動了詛咒！我感覺得到！
那池塘裏的水…像有無數隻手在拉我！
快去！把東西還給她！
否則…否則下一個死的可能就是你娘我了！”
楊氏涕淚橫流，哪裏還有半分侯夫人的體麵。
淩瓏心中一片冰涼。
她知道，母親是真的被嚇破了膽。
那些費盡心機攥在手裏的東西，此刻在她眼中已成了催命符。
淩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和不甘，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算計。
“好，娘，您別怕，女兒這就去。”
淩瓏的聲音變得異常柔和，帶著安撫，
“女兒會處理好的。您先歇著。”
扶搖院，東廂房外間
棋蘭和琴梅守在門口，神色凝重。
屋內，淩玥與百裏笙雙雙無言，氣氛似乎比之前緩和了一絲。
淩瓏帶著幾個捧著沉重錦盒和賬冊的丫鬟婆子，步履從容地走了過來。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一絲謙卑，對著棋蘭琴梅微微頷首：
“煩請通稟縣主姐姐一聲，淩瓏求見，特來歸還…沈夫人遺物。”
棋蘭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錦盒，麵無表情地轉身進去通報。
片刻，房門打開。淩玥走了出來。
她依舊虛弱，但那眉宇間的冷冽和眼底深處的戾氣並未散去。
淩瓏見此，心頭一凜。
她無聲掃了眼室內，百裏笙閉眼躺在床榻上，不知清醒與否。
“姐姐。”
淩瓏盈盈一禮，姿態放得極低，臉上帶著真誠的歉意，
“母親…驚嚇過度，身體不適，特命妹妹前來，將沈夫人當年的嫁妝，完璧歸趙。”
她示意身後的丫鬟婆子上前，將錦盒和厚厚的賬冊奉上。
“所有物品，皆按當年嫁妝單子核對過，差的...也都折了銀錢補上。庫房鑰匙也在此，姐姐隨時可去查驗。”
淩玥的目光冷冷掃過那些東西，並未立刻去接。
她的目光在淩瓏身上停留。
許是將不該拿的全都還了，今日淩瓏身上的衣裙，明顯是舊的。
就連那發髻間的配飾，都換成了尋常物件。
隻一眼，淩玥就知道，楊氏這些年，怕是沒少拿她親娘沈氏的嫁妝貼補淩瓏。
也是，沒有這好女兒，楊氏也未必能進了武安侯府，更遑論憑借著當初那罪臣之女的身份，得到侯夫人的誥命！
“哦？楊夫人昨日還言之鑿鑿，今日倒成了‘完璧歸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