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罰驚門
周嬤嬤的失態隻維持了短短一瞬。
她瞬間壓下眼底翻騰的驚濤駭浪,臉上迅速堆砌起厭惡和嚴厲。
那,是更甚於門房的居高臨下,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將剛剛那一瞬間的驚懼徹底掩蓋。
“哪來的瘋婦妖孽,竟敢在侯府門前撒野?
汙言穢語,攀誣貴人!”
周嬤嬤的聲音尖厲刺耳,嫌棄地指著地上的楊銀,仿佛那是什麽穢物:
“帶著這麽個半死不活、汙穢不堪的東西,也敢冒充侯府血脈?
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瘋,被什麽不幹淨的東西附了體!
來人啊!”周嬤嬤厲聲朝門內喝道。
“還不快把這幾個晦氣東西給我亂棍打出去!
記得扔遠些!別髒了侯府的地界,衝撞了貴人!”
門房和另一個聞聲出來的健壯仆役,立刻抄起門閂,凶神惡煞地逼了上來。
周圍的寒風似乎都凝滯了,隻剩下周嬤嬤尖厲的斥罵和仆役沉重的腳步聲。
絕望!
冰冷的絕望纏緊了淩玥的心髒,勒得她無法呼吸!
唯一的生路就在眼前,卻被這深宅大院最肮髒的爪牙死死堵住!
淩玥眸底泛著嗜血的寒光。
前世,安氏之所以對自己下狠手,除了她自己的那點小心思,更多的,是這位周嬤嬤的慫恿!
淩玥沒錯過周嬤嬤方才那一閃而過的異色。
周嬤嬤定然是清楚自己身份的。
事已至此,這惡仆不僅要驅趕她,更要侮辱她死去的生母,踐踏她僅存的尊嚴,甚至要傷害她奄奄一息的弟弟!
這一刻,淩玥再也無法克製那深入骨髓的恨意。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亮得駭人,
她不再看那逼近的門閂,不再看周嬤嬤那刻薄的臉,而是仰首望向那鉛灰色的、壓抑的天空,用盡全身的力氣,聲音嘶啞如地獄惡鬼的咆哮:
“蒼天在上!厚土在下!”
她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震得空氣都在嗡鳴。
“若我淩玥,非武安侯府嫡親血脈——!”
她猛地指向那高懸的、朱漆描金的“武安侯府”門匾,指尖仿佛凝聚了無盡的怨毒,
“天雷立降!劈碎此藏汙納垢、謀財害命之畜生門戶!
令爾等斷子絕孫,永世不得超生!!!”
最後一個字落下,仿佛耗盡了淩玥所有的生機。
她眼前猛地一黑,一股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從腦海深處炸開,喉頭腥甜上湧,身體劇烈搖晃,幾乎站立不住。
然而,就在她意識模糊的瞬間,似乎看到眼底有血色符文一閃而逝。
轟哢——!!!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刹那!
一道慘白刺目、粗壯的如同巨龍般的閃電,毫無征兆地從那看似平靜的鉛灰色雲層中悍然劈落!
沒有烏雲翻滾,沒有雷聲醞釀,仿佛這道雷霆就是為了響應那詛咒而生!
那道蘊含著天地之威的恐怖電光,撕裂空氣,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不偏不倚,正正劈在那塊——象征著武安侯府百年榮耀與權勢的朱漆描金門匾之上!
“不——!!!”周嬤嬤的瞳孔緊縮,失態地尖叫著。
“天爺啊!”朝著淩玥逼近的門房與仆役,早已經嚇得魂不附體,手中門閂更是砸落在了地上。
那,可是天雷啊!
震耳欲聾的巨響仿佛在所有人耳邊炸開!
耀眼的電光將侯府門前映得一片慘白!
那厚重堅硬、代表著武安侯府門楣的匾額,在無數雙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如同被巨錘砸中的朽木,瞬間四分五裂!
灼熱的碎木、崩飛的金漆、焦黑的殘片,如同暴雪般四散飛濺!
一股濃烈的焦糊味瞬間彌漫開來!
而其中那塊最大的、帶著燒焦“侯”字的殘匾,隨著“哐當”一聲巨響,生生砸落在周嬤嬤腳前不到三尺的地方,濺起的雪沫和黑灰撲了她滿頭滿臉!
這一刻,空氣好似凝結成了冰霜,寂靜的可怕。
門房和仆役,早在雷聲消散之際,癱軟在地,抖如篩糠。
門房的褲襠間,暈染出了一片可疑的濕熱。
真...真的有天罰嗎?!
周嬤嬤麵無人色,嘴唇哆嗦著,癱軟在門柱上。
那精心梳理的頭發,早已經散亂不堪,發絲間甚至沾滿了焦黑的木屑。
淩玥抬眸,隻見周嬤嬤那雙精明刻薄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茫然,好似被抽走了魂魄。
侯府那兩扇朱漆大門後,不過幾個呼吸間,就傳出了一片混亂的驚呼和奔跑聲。
“匾!門匾被雷劈了!!”
“快稟告侯爺!不,先稟告夫人!”
“護院!護院都死哪去了?有刺客?”
伴隨侯府門口這一地狼藉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但這份寂靜隻維持了短短一瞬。
“天……天罰!!!”
一個在遠處探頭探腦的貨郎第一個反應過來,扯著嗓子驚恐地尖叫起來。
“老...老天爺開眼啦!武安侯府的門匾,竟然被天...天雷劈了!”
擺攤的道士,見此情形,手指飛快掐算,片刻後,他倒吸涼氣,喃喃道:
“斷子絕孫…此咒應天,大凶之兆啊…”
圍觀的百姓如同煮沸的開水,瞬間炸開了鍋!
“這姑娘難不成,真是武安侯府的血脈?”
“天罰都下來了,這還能有假?!”
“那孩子看著真不行了,侯府真狠心,親骨肉見死不救...”
“哼,高門侯府,裏麵不知道有多少醃臢呢!”
“快看!侯府那些眼睛長在天上的下人,竟然嚇尿了!哈哈哈!”
“剛跑出去個小丫鬟,說什麽主子暈倒了,我看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恐懼、震驚、幸災樂禍...交織在一起,化作洶湧的議論浪潮,席卷了整個街道!
盛京城,天子腳下,不是沒有新鮮事。
但,好端端被雷劈的,百年來,也就隻有這一家了。
武安侯府的門前,徹底大亂!
尊貴的門楣化為齏粉,好似侯府精心維持的體麵,也隨之**然無存!
淩玥強忍著靈魂撕裂般的劇痛和陣陣眩暈,看著眼前這駭人又混亂的一幕,嘴角緩緩勾起。
那笑中,藏著冰冷、譏誚、又帶著無盡悲涼。
四肢好似被抽幹了所有力氣,本就疲累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膝蓋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轟——
眼前景象陡然變得模糊,淩玥隻能勉強聽到周圍嘈亂的喧嘩聲。
然而,即便如此,她那瘦弱的身體,卻依然死死地護住了身後昏迷的楊銀和嚇呆的楊金。
淩玥抬眸,目光死死盯著眼前敞開的侯府大門,眸光裏,藏著破釜沉舟的寒芒。
沒人能阻止她回這深淵!
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