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凰:瘋批嫡女靠烏鴉嘴炸翻火葬場

第91章 君王無情嗎

曹德安跪在地上,幾乎要昏厥過去,皇帝從未有過的失態和那句中蘊含的幾乎噴薄而出的恐慌,讓他感覺天旋地轉。

百裏笙按在腰間的手緩緩放下,但周身肌肉依舊緊繃如鐵。

他敏銳的目光快速掃過皇帝慘白的麵色和那幅畫像,心中的疑雲與警惕已升至頂點。

淩瑾……這個孩子,他究竟是誰?竟能讓陛下如此……

淩玥被皇帝那幾乎要噬人的目光鎖定,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強迫自己穩住心神,清晰而迅速地回答,不敢有絲毫遲疑:

“回陛下!淩瑾此刻應仍在武安侯府扶搖院內!

臣女離府前已做安排,令他無論如何不要外出,且有……有一名信得過的侍女在暗中照看。”

那侍女就是棋蘭。

她身手不錯,為人機警。

唯有把弟弟妹妹托付給她,淩玥才能安心。

“隻是……如今臣女深夜離府之事恐已驚動淩鴻遠,府內情況瞬息萬變,臣女……臣女亦不能完全保證……”

她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而這擔憂如同冰水,瞬間澆熄了皇帝眼中那絲扭曲的希望之火,轉而燃起的是更深的、近乎猙獰的焦躁與暴怒!

“武安侯府……淩鴻遠!”

皇帝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個名字,那聲音裏的恨意與殺意,前所未有地濃烈。

他猛地轉向百裏笙,那眼神銳利得幾乎要將人刺穿:

“百裏笙!”

“臣在!”百裏笙立刻躬身,聲音沉肅。

“立刻!馬上派人……不!你親自帶‘影刹’最得力的人手!立刻秘密包圍武安侯府!

給朕盯死了!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尤其是扶搖院!”

皇帝的聲音又快又急,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若是淩鴻遠敢動那孩子一根汗毛……朕準你……先斬後奏!”

“臣,領旨!”

百裏笙沒有任何猶豫,眼中寒光一閃,抱拳領命,轉身便欲立刻行動。

“等等!”

皇帝卻又猛地叫住他,胸口劇烈起伏著,補充道:

“要活的!那孩子……必須給朕毫發無傷地帶回來!立刻去!”

“是!”

百裏笙深深看了淩玥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寢殿一側的帷幕之後,行動之快,帶起一陣冷風。

殿內,隻剩下驚魂未定的皇帝、跪地不起的曹德安和心中波瀾萬丈的淩玥。

皇帝的注意力再次回到那幅畫像上,手指顫抖著,似乎想將其撫平,眼中充滿了混亂、驚疑、以及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恐懼的情緒。

寢殿內的驚濤駭浪並未平息,反而隨著百裏笙的領命離去,更添了幾分山雨欲來的緊繃。

空氣凝滯得如同結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壓力。皇

帝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在那幅皺褶的畫像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木扶手。

那篤篤的輕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仿佛他正透過筆墨,竭力剖析著那個名為淩瑾的孩子身上所隱藏的所有秘密。

曹德安戰戰兢兢地起身,想去換一盞熱茶,暖一暖這凍徹骨髓的寒意,卻被皇帝一個極其不耐的揮手製止,那動作帶起的風都透著冷厲。

殿內再次沉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唯有炭火偶爾劈啪作響的沉默和等待。

而與此同時,一道無形的、卻足以撼動王朝根基的波瀾,正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撕裂秋風,朝著遙遠的北境邊關飛速蔓延。

...

北境,鎮北軍大營。

旌旗在蒼茫的天穹下獵獵作響,風中已帶著刮臉的寒意和隱隱的血腥氣。

中軍大帳內,炭火盆燒得正旺,赤紅的火焰跳躍著,奮力驅散著塞外深秋滲入骨髓的凜冽。

閔大將軍——閔霆,剛巡視完防務歸來,卸下冰冷的甲胄,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難掩其久經沙場淬煉出的彪悍之氣。

他正值壯年,身材魁梧如山嶽,麵容剛毅如磐石,一道淺疤從左眉骨斜劃而下,平添了幾分沙場宿將的冷硬煞氣。

然而,此刻他看向桌案上一封剛送達的、帶有獨特皇家火漆印信的信函時,那銳利如鷹隼的眼神中卻不自覺流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與期待。

“盛京來的?是晟兒的信?”

他聲音洪亮,帶著行伍特有的直率與不易察覺的急切,問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心腹副將。

三皇子宇文晟,是他親妹妹唯一的血脈,他也是從小看著長大。

那孩子雖非他親生,卻早已經被他視如己出。

尤其四年前那場無人再敢輕易提起的變故後,他對這外甥更是多了幾分深藏的憐惜與難以釋懷的愧疚。

邊關苦寒,收到外甥的家書,幾乎是他繁重軍務和殺伐決斷中唯一能觸碰到的一絲溫情。

“回大將軍,是八百裏加急送達,看印信確是三皇子殿下府上所出。”

副將恭敬回答,雙手將信函呈上。

閔霆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那笑容軟化了他臉上冷硬的線條,連那道疤痕都顯得柔和了些:

“這小子,總算還記得他這個舅舅。快,拿過來!”

他親手接過那封沉甸甸的信函,仔細驗看火漆封緘完好無損後,才帶著幾分近乎孩童般的迫不及待,用隨身匕首小心地裁開信封。

取出厚厚一疊信紙,迅速展開。

起初,他臉上還帶著寬慰的笑意,目光快速掃過開頭的問候關切之語,仿佛能透過字跡看到外甥溫潤的模樣。

然而,隨著一行行看下去,他臉上的笑容如同冰雪遇陽般一點點消融、凝固、最終徹底消失。

眉頭越皺越緊,眉心的川字紋深刻得如同刀刻,最後幾乎擰成了一個壓抑著風暴的死結!

信中的字跡,他認得,確是外甥宇文晟的筆跡無疑。但這信的內容,卻字字如驚雷,炸得他心神劇震!

宇文晟在信中並未過多寒暄,很快便轉入正題,極力訴說著自己在京中的“艱難處境”:

父皇對他日益冷淡疏遠,多次在公開場合毫無情麵地申斥於他,令他動輒得咎,顏麵盡失;

朝中一些大臣,尤其是以四皇子外家為首的一派,對他步步緊逼,屢屢構陷,羅織罪名;

他甚至隱晦而痛苦地提到,父皇似乎因某些陳年舊事對他心存難以化解的芥蒂,恩寵早已遠不如前……

字裏行間,浸透了委屈、不安和一種幾乎要破紙而出的隱忍憤怒。

讀到這些,閔霆的臉色已然陰沉如水,心中又怒又疼。

怒的是朝中小人竟敢如此欺辱他閔霆的外甥,疼的是孩子獨自在那龍潭虎穴般的京城中竟承受著這般巨大的壓力。

但接下來的內容,卻讓他霍然變色,猛地從虎皮大椅上站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信的後半段,宇文晟的筆跡似乎因為極度的激動與恐懼而顯得淩亂潦草,他竟寫道:

近日察覺父皇似有易儲之心,暗中頻頻召見四皇子及其師保,密談至深夜!

更有可怕風聲隱約傳出,父皇欲尋由頭廢黜他的皇子之位,甚至……圈禁宗人府!

他深感大禍臨頭,求助無門,彷徨無助至極!最後,竟隱晦而絕望地提出——如今能救他、能扭轉這必死之局的,唯有手握重兵、威震北境的舅舅了!

信箋上,“清君側”、“以兵諫迫父皇明辨忠奸”等字眼,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閔霆眼皮狂跳!

“混賬!!!”

閔霆猛地一掌拍在堅實的楠木桌案上,發出砰然巨響!

案上的筆墨紙硯、兵符令箭齊齊跳起,又哐當落下!

他胸膛劇烈起伏,如同風箱般喘息,臉色鐵青,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暴怒與難以置信!

“他……他怎麽敢?!

他怎麽敢有這等誅滅九族的念頭?!

造反?!

這是自取滅亡!他瘋了不成?!”

閔霆低吼出聲,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一種被拖入深淵的恐懼而微微顫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那個看似溫潤甚至有些怯懦的外甥,竟然會寫出這樣大逆不道、足以將整個閔氏家族拖入萬劫不複之地的信!

這簡直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直直捅向他的胸口!

巨大的震驚和憤怒之後,是更深、更冷的疑慮。

晟兒雖然這些年性格因處境艱難而有些變化,但真的會如此鋌而走險,行此瘋狂之舉?

這背後是否另有隱情?是否是有人假借他的名義行離間之計,欲挑起邊關與朝廷的矛盾?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帳外,厲聲喝道,聲音如同冰碴:

“送信的人呢?!立刻帶進來!本將軍要親自問話!”

很快,一名風塵仆仆、穿著三皇子府侍衛服飾的男子被帶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與謹慎,跪下行禮,姿態謙卑:

“小人參見閔大將軍!”

閔霆強壓下翻騰的、幾乎要衝垮理智的怒火,目光銳利如刀,上下審視著這名信使,仿佛要剝開他的皮肉看清內裏的真相。

他沉聲問道,每一個字都帶著千斤重量:

“這信,確是三皇子親手交於你的?他可還有別的口信讓你帶給本將軍?”

那信使連忙將頭埋得更低,聲音卻努力保持著鎮定,恭敬回答:

“回大將軍,此信確是殿下於書房密室之中,親手密封,命小人以最快速度,不惜任何代價送達大將軍手中。

殿下……殿下當時神情焦慮萬分,眼底俱是血絲,再三叮囑此事關乎身家性命,國本社稷,請大將軍閱後務必慎重,速做決斷。”

閔霆死死盯著他,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繼續逼問,聲音更冷:

“皇後娘娘呢?殿下可曾讓你帶皇後娘娘的家書或口信?”

他必須知道,宮中的妹妹,母儀天下的皇後,對親生兒子這瘋狂的計劃是否知情,又是何種態度。

這,關乎整個閔家的立場和生死!

信使按照出發前三皇子宇文晟的反複叮囑和精心演練,麵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與深切悲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哭腔:

“將軍明鑒……殿下……殿下如今在宮中處境已是如履薄冰。

皇後娘娘雖為殿下生母,但……但陛下近年來對娘娘也多有冷落疏遠,甚至屢番申斥,娘娘自身難保,時常以淚洗麵……

殿下曾言,娘娘即便有心維護,亦是無力回天。

此次傳信,殿下是冒了天大的風險,實是不敢再讓娘娘卷入其中,以免……以免引來更大的禍事,累及母親啊!”

這番說辭,半真半假,聲情並茂,既解釋了為何沒有皇後的信,又進一步渲染了宇文晟“孤苦無依”、“備受打壓”乃至“孝心感人”的悲慘處境,可謂毒辣。

閔霆的眉頭鎖得如同鐵鑄,心中疑慮未消,反而像藤蔓般瘋狂滋生。

他沉默片刻,帳內隻聞炭火劈啪和他的呼吸聲,忽然問道,聲音沙啞:

“陛下……當真對四皇子青睞有加?甚至到了欲行廢立的地步?”

他內心深處,仍殘留著一絲對君王理智的信任,難以相信皇帝會如此輕易動搖國本,行此駭人之舉。

那信使聞言,立刻抬起頭,臉上露出急切而無比肯定的表情,仿佛豁出去般,加重語氣道:

“大將軍!此事千真萬確!絕非空穴來風!

陛下近來時常單獨召見四皇子,屏退左右,詢問政事,賞賜之豐厚遠超常例,已是朝野皆知!

更有甚者,小人離京前,宮中隱秘傳出風聲,說陛下……陛下曾在私下場合,對近侍稱讚四皇子‘類己’、‘沉穩有度’,有‘人主之風’!

而對我家殿下則……則多有‘優柔寡斷’、‘難堪大任’之評語!

朝中那些見風使舵之輩,早已聞風而動,開始向四皇子那邊傾斜了!

殿下他……他實在是被逼得沒有活路了,才萬不得已,泣血求助舅舅您啊!

您是他唯一的指望了!”

這番話,自然是宇文晟授意心腹添油加醋、無中生有編造出來的,極其惡毒。

尤其是“類己”、“沉穩有度”、“人主之風”與“優柔寡斷”、“難堪大任”這般尖銳的對比,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刺中了閔霆心中最敏感、最疼痛的地方!

他本就因女兒失蹤之事對皇帝心存一絲難以言說、卻始終未能消散的怨懟。

此刻,再聽信使如此言之鑿鑿、繪聲繪色地描述皇帝如何偏心幼子、如何輕視甚至欲廢長立幼,一股難以抑製的怒火混合著對姐姐和外甥處境的深切擔憂,以及被君王辜負背叛的冰冷寒意,猛地衝上了他的頭頂!

皇帝!難道真的如此不顧多年君臣情分,不念晟兒也是他的骨血了嗎?

就因為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陳年舊事,就要如此對待晟兒?

甚至不惜動搖國本,自毀長城?!

帳內炭火劈啪作響,跳躍的火光映照著閔霆陰晴不定、急劇變幻的臉色,忽明忽暗,如同他內心天人交戰的風暴。

他握著那封燙手家書的拳頭,緊了又鬆,鬆了又緊,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虯龍盤踞。

信使跪在地上,屏息凝神,額頭滲出細密冷汗,不敢抬頭。

但他心中卻知,那最致命的毒液,已然順著話語,滲入了大將軍的心防。

三殿下的計策,眼看就要成了!

良久,閔霆猛地轉過身,寬闊的背影如山般沉重,他望向帳壁上懸掛的那幅巨大的、標注著無數關隘要塞的北境邊防圖。

他的目光深沉如夜,裏麵翻滾著劇烈的掙紮、被點燃的憤怒、對君王深深的失望,以及對那遙遠京城中正在醞釀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波譎雲詭的深深忌憚。

下一步,該如何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