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事事如意
宋清明聽著幾欲瘋癲的沈如意的話，得意開口：
“假的？沈憶秋，你可以賭一把，現在就殺了我。看看我安排在外麵的人，會不會立刻將這令牌，直接遞進禦史台，甚至……送到隴南使臣的手上！”
“到那時，不僅你沈家永嘉侯的爵位必然被削，滿門抄斬亦不為過。更重要的是……你身邊這位太子殿下，他的儲君之位，恐怕也要動上一動了。”
“畢竟，當年力保沈如年忠烈之名，壓下所有非議的，可正是已故的嘉妃娘娘和力挺嘉妃的朝臣。沈家若倒，殿下……又能獨善其身嗎？”
沈憶秋握著劍的手背青筋暴起，她可以不顧自己的生死，但她不能將沈家名聲和蕭雍璟，也拖入這深淵之中。
“讓他們走！”
沈憶秋咬牙開口。
沈憶秋站在原地，身體僵硬。
祖母一生光明磊落，竟被如此構陷誤解，而自己，明明仇人就在眼前，卻因掣肘不能手刃
宋清明挑釁地看向沈憶秋：
“嗬……咳咳……這就對了嘛，我的……好，女，兒。識時務……咳咳……才是俊傑。”
“桑語，我們走……去你朗星哥哥的伯爵府。那裏……安全。”
傅朗星臉色灰白，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看著沈憶秋，自知又誤會了她，心中滿是愧疚。
看著懷著身子楚楚可憐的宋桑語，心中又滿是責任，他不能丟下宋桑語不管，可是沈憶秋……
他煩躁地揉了兩下頭發，愣在原地。
宋桑語扶著宋清明，踉蹌著朝門外走去，傅朗星下意識地上前一步，站在了沈憶秋身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安慰的話：
“憶秋……我……”
他話音未落，一隻手已更快地伸了過來，拍開了他靠近沈憶秋的手臂。
蕭雍璟將沈憶秋輕輕攬向自己身側，脫下外袍，披在沈憶秋的身上：
“傅世子，你似乎找錯人了。需要你安撫負責的，是那位懷著身孕的宋二小姐。至於孤的太子妃……”
他低頭，憐惜的目光落在沈憶秋的側臉上，
“不勞你費心。”
“殿下……我，我知道桑語有孕，所以才……但我對憶秋……”
蕭雍璟毫不客氣地打斷：
“你的心意如何，與孤和太子妃無關。既然選擇了承擔責任，就別再擺出這副左右為難的惺惺之態，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他看著愣在原地的宋桑語和宋清明，冷冷開口：
“還不走？等著孤改變主意，請你們去東宮坐坐麽？”
宋桑語聞言，半拖半拽地拉著宋清明。
在即將踏出廳門之際，她忽然回頭，怨毒地看向失魂落魄的沈如意。
“宋夫人，看在您養育我多年的份上，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吧。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恨你？”
她不等回答，自顧自說了下去。
“我外公，也是趙無肆。他，可是你母親沈昭華明媒正娶的第一任丈夫呢。”
“哈哈哈哈哈，哪有什麽天定良緣，當年所謂英雄救美，不過是趙家設計好，讓沈昭華愛上他的一場戲！”
“可惜啊，成婚後，沈昭華剛愎自用，從不曾真心為外公在朝中謀職，讓他受盡贅婿的嘲笑！外公在苦悶中，遇到了我外婆，花魁柳慧心。”
“隻有在她那裏，外公才像個真正的男人，他們生了兩子一女，女兒，就是我母親，趙萱。”
“可沈昭華那個毒婦，她平定邊疆回來，撞見外公外婆在一起，又發現他們的兩個兒子，欺負了她讓你照顧的幼弟妹，竟二話不說，直接揮劍斬殺了我那兩個年幼的舅舅！”
“接著，又殺了外公和外婆，我母親當時年幼，躲在床底，親眼目睹了全過程。沈昭華，是她不共戴天的殺父殺母仇人！”
她盯著搖搖欲墜的沈如意，笑容殘忍。
“所以，我母親用同樣的方式，接近了你的丈夫宋清明。而你，沈如意，你跟你的母親一樣蠢！輕而易舉就被騙了一輩子！哈哈哈哈！”
說完，她扶著狂笑的宋清明，揚長而去。
接二連三的打擊下，呆滯的宋沈氏癡癡地笑了起來，眼神空洞地看著沈憶秋，喃喃道：
“報應……都是報應……她殺了人家的父母，人家來毀她的女兒，外孫女……沈昭華，你看見了嗎？這就是你造的孽……”
“夠了！”
沈憶秋一聲厲喝，打斷了宋沈氏的話。
她一步步走到宋沈氏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祖母何錯之有？她一生戎馬，保家衛國，守護的是這大靳的江山社稷，她錯在太過剛正，不屑於後宅陰私？錯在太過強大，讓那無能的男人在她麵前自慚形穢？”
她蹲下身，逼視著宋沈氏恍惚的眼睛。
“真正錯的，是那個叫趙無肆的男人。是他，心術不正，設計接近，是他，不求上進，卻怨恨祖母不能讓他平步青雲。”
“是他，為了那可笑的男人尊嚴，背叛發妻，與外室苟合，甚至縱容外室之子欺辱祖母囑托他照顧的兒女。祖母殺他們，是清理門戶，是為枉死的孩童報仇，何錯之有？”
宋沈氏固執地蜷縮著，裝作沒聽見一般。
沈憶秋笑了，笑的蒼涼悲愴：
“沈如意，你看看你自己，你為了那樣一個狼心狗肺，毒害你數十年的男人，恨了真心為你籌謀的親生母親一輩子。”
“你愚蠢，你眼盲，你心瞎！”
她站起身，多看宋沈氏一眼都覺得痛苦。
“你不配做我的母親，更不配做沈昭華的女兒！”
宋沈氏別開目光，像是在說服自己：
“……真的……是我錯了嗎？可是……若她真的愛我……為何……為何要讓我麵對這些……為何不早早告訴我趙無肆的真麵目……”
沈憶秋閉上眼，複又睜開，
“她為什麽不告訴你？因為她怕你傷心！怕你承受不住你傾心所愛之人，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的真相。沈如意——！”
“如意……事事如意……這是祖母對你唯一的期盼，她希望你一生順遂，無憂無慮。”
“所以她為你掃平前路的障礙，哪怕那些障礙來自於你盲目的愛情，她寧願自己背負你的怨恨，也不願親手打碎你虛假的美夢。”
“這就是你恨了一輩子心如蛇蠍的母親，給你的愛！”
她僵在原地，宅院的生活讓她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她叫……沈如意。
過往與母親相處的點點滴滴，被她刻意忽視的關懷……此刻變成一幕幕清晰的畫麵湧入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