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外祖父的寵溺
聽說父親來到鎮國公府時,沈汐顏正陪著新進門的表嫂張氏閑談。
“我在娘家時,從小就聽說永昌候寵妻愛女,現在看來果真不假。”
許氏帶著女兒,不過在家住了一晚。
永昌候便趕來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要接妻女回家呢。
而張氏剛剛進門,今日敬茶一屋子不是長輩就是男子。
就沈汐顏一個小姑娘,又體貼地陪她閑聊。
從前兩人隻在各家宴席上,有過一點交集,但談不上熟悉。
此刻聽沈汐顏的丫鬟來報,張氏便就著話題跟她聊起來。
卻見她依舊唇角帶笑,但張氏總感覺那笑意不達眼底。
不等她細想,便聽她轉移話題道:
“國公府一家子都是直腸子,嫂嫂盡管舒坦的做自己。有任何事都可以跟大舅母她們說。”
沈汐顏說完,不動聲色的看了張氏小腹一眼。
算算時間,前世那孩子,應該沒幾日就會懷上了。
等別了張氏,沈汐顏朝著外祖父的書房緩緩走去。
鎮國公因為腿上有疾,夜夜發作。
晚上根本就無法安寢,多是到天明時分才會在安神藥的作用下睡著,每日也過了午後才會醒來。
這也是重生以來,沈汐顏第一次去見外祖父。
如果,沒有父親永昌候在場,就更好了。
剛剛進院子,便聽到裏麵傳來爽朗的笑聲。
“好好,你這手棋實在是妙!老夫不及你。”
“嶽父大人謬讚了,女婿僥幸勝了半子罷了。”
沈汐顏掀簾而入,一眼便見到寬敞的書房內,須發花白的外祖父喜笑顏開。
退了甲胄的他,此時身著棉麻長衫,慈眉善目氣質儒雅。
哪裏看得出,從前是大殺四方、震懾敵國的鐵麵將軍?
可這樣一位操勞半生、護家衛國,直到臨近花甲,才借著傷病回京榮養的老人。
卻因為帝王權術和人心算計,不得善終!
而剛剛和愛婿結束對弈的老將軍,抬眼便看到外孫女站在了門口。
老將軍一生閱人無數,一眼便看出她柔弱的外表下,藏著絲不易察覺的銳氣。
這跟她從前的模樣,大相徑庭。
“汐顏來了?快上前,叫外祖父好好看看。”
沈汐顏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抬眸迎向外祖父的目光。
卻在對上那汪似乎能包容一切的溫泉眸光時,心中的鬱結之氣,一掃而空。
“外祖父,汐顏來看您了!”
她三步並做兩步,走上前去一把握住了外祖父,滿是老繭的雙手。
“好好好,知道你要來,外祖命人備了好吃的點心,你快嚐嚐。”
不論是多位高權重,在老人心中,對小輩好,便是給她吃甜甜的點心,還有給她無數稀奇珍寶。
“這一匣子小玩意,都是這段時間,外祖閑來無事,在庫房挑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沈汐顏看著麵前紫檀木箱,滿頭黑線。
箱子的大小,都快趕上半個書桌了,這就是外祖父口中的小匣子?
書房中的老仆走上前,笑眯眯掀開了蓋子。
沈汐顏瞬間被珠光寶氣,刺得雙眼都睜不開了。
“這些都是老爺半年來,隔三岔五在庫房搜羅的。表小姐等回了院子再細細看吧。”
如果不是他攔著,這樣的箱子,鎮國公能裝滿十個。
後麵還是老仆勸說,等表小姐大婚再作為添妝直接帶去東宮。
省得她來回搬,這才叫鎮國公打消了念頭。
沈汐顏知道,外祖之前下不了地,就是半年前才好不容易養好了些。
估計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想著給她找好玩意了。
壓下眼底的熱氣,沈汐顏笑得眉眼彎彎:
“果然都是好寶貝,等晚上我就在燈下一件件好好看,誰也不給!”
能叫鎮國公拿出來獻寶的,可以說這裏麵任何一件都是了不得的好東西。
而沈汐顏歡喜的樣子,也叫鎮國公頗為受用。
“沒事,等你嫁人,我把我庫房鑰匙給你,你叫人都搬走。”
家裏小子太多,那些好東西他們也不懂欣賞,留給沈汐顏天經地義。
隻是,鎮國公這話,叫許氏頗為無奈。
“父親,你馬上就要抱曾孫了,該給他們備些東西。再說,哪有好東西隻給外孫女的道理?”
若不是幾位兄嫂大度,隻這一點,就夠鬧得家宅不寧了。
可鎮國公隻當沒聽見,命老仆派人將箱子給沈汐顏搬回自己的院子了。
等小插曲告一段落,沈汐顏這才轉向永昌候。
“父親。”
永昌侯沈知閑一身青色儒衫,三十多的年紀。
卻姿容氣度絕塵,容貌更是萬裏挑一。
也難怪,能讓母親這樣率性不羈的性子,情根深種。
永昌候淺笑點頭,問了沈汐顏幾句父女倆便沒再多言。
好在沈汐顏從前,都是寡言少語的沉靜性子,哪怕此時麵對鎮國公跟永昌候態度不同。
除了許氏,其他人都沒有察覺。
而一旁陪了多時,因為沈知閑到來而心生歡喜的許氏,嘴角的笑漸漸消散了。
胸中被壓製著的煩悶,又一點點爬了上來。
沈汐顏特意來書房,除了看望外祖,最擔心的便是這個。
母親對父親近二十年的深情,又哪裏會因為一個夢境瞬間消散?
想要叫母親知道枕邊人是人是鬼,便由她自己揭開真相吧。
而關於永昌候的真實動機和前世在背後,扮演的真正角色。
也都是沈汐顏的推測罷了,她自己也很好奇。
在一個男子心中,發妻跟一對兒女性命,真的不及權勢和君心重要嗎?
許是沈汐顏的視線過於專注,正在和鎮國公重新布棋的沈知閑若有所感。
抬眼便對上嫡女,那雙平靜無波,卻似乎能洞悉人心的眼眸,不由心中一怔!
難道經曆了一些事,真的能令人瞬間成長嗎?
沈汐顏隻淡淡一笑,便挪開視線,專心吃著茶點和許氏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談。
晚膳就在外祖父的院子裏,擺了幾桌。
中間用珠簾隔開,男女分席而坐,但一屋子聚在一起甚是熱鬧。
“今晚父親高興,甚至比昨日婚宴都多喝了兩杯。”
“無妨,都是藥酒,隻要不是大醉,活血化瘀於老人家的身體也有好處。”
沈汐顏沿著長廊,跟在父母身後,慢慢走著。
看著十步開外的兩人,相攜同行的兩人,悄悄歎了口氣。
有些事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等回到永昌侯府,當務之急便是將兄長身邊的毒瘤拔除。
母親便能窺見真相的冰山一角,隻希望到那時她能承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