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父母還活著
記憶的閘門一旦打開，塵封的畫麵便如潮水般湧來。
林恩平渾濁的眼睛，漸漸變得清亮起來。
他再次看向眼前這個站得筆挺的老軍人。
那張溝壑縱橫的臉，與記憶深處一張年輕的麵孔，緩緩重合。
那個在槍林彈雨中，背著炸藥包，帶頭衝上敵人陣地的小連長。
那個渾身是傷，卻依舊咧著嘴衝自己笑的小夥子。
是你。
原來是你這個小鬼。
林恩平的眼眶也紅了，他張了張嘴，嘴巴發出了顫抖的聲音。
“小鬼，原來是你啊！”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一個久違的稱呼，瞬間讓王善彪激動的哭了。
“小鬼”。
當年在戰場上，隻有師長才會這麽叫他。
他記得自己。
老首長還記得自己！
王善彪的臉上流出了兩行滾燙的老淚，從他布滿皺紋的眼角洶湧而出，劃過蒼老的臉頰。
“師長……是我，是我啊！”
他哽咽著，像個找到了家長的孩子，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委屈與激動。
“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再見到您……”
“真的……太好了！”
兩位老人，在這一刻，拋開了元帥與將軍的身份。
他們隻是當年戰場上，生死與共的師長與連長。
林恩平上前一步，張開雙臂，將自己這位老部下，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王善彪的身體還在不住地顫抖，他把臉埋在老首長的肩膀上，幾十年的思念，盡數化作了嚎啕大哭。
秦鼇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眼圈也忍不住紅了。
他悄悄地轉過身，抬手擦了擦眼角。
這就是從戰火中走出來的革命情誼，是他們這些和平年代的軍人，永遠無法體會到的。
過了好一會兒，林恩平才鬆開手，一把將王善彪推開。
他扶著他的肩膀，上下打量著他。
剛才還溫情脈脈的眼神，忽然變得嚴厲起來。
他眉頭一皺，冷聲嗬斥道：“小鬼！”
“你怎麽搞成這個樣子？”
“老子比你大了十幾歲，身體瞧著都比你硬朗！”
“你跟老子說實話，這些年是不是偷懶了，缺少了訓練？”
這一聲熟悉的嗬斥，讓還在抽泣的王善彪當場就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林恩平，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這感覺……太熟悉了。
就好像回到了幾十年前的訓練場上，隻要他稍有鬆懈，師長的訓斥聲就會立刻在耳邊響起。
可那嚴厲的背後，卻藏著深切的關懷。
王善彪心底湧起一股暖流，他下意識地並攏雙腿，挺直了腰杆，仿佛又變回了那個接受師長訓話的小連長。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假牙，臉上還掛著淚痕，卻笑得像個孩子。
“是啊！沒有首長您的鞭策，我就偷懶了！”
林恩平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嚴肅的說：“那行！”
“從明天開始，你就跟著我好好訓練！”
王善彪立馬大聲應道：“是！”
聲音洪亮，氣勢十足，這一刻似乎他的身體比之前又要健康了許多。
站在一旁的秦鼇和幾位保健醫生，聽著兩位老人的對話，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尤其是那幾位醫生，臉上滿是擔憂的表情。
王老將軍的身體狀況，他們最清楚不過。
別說跟著訓練了，就是平時多走幾步路，他們都得提心吊膽。
可現在，給他們天大的膽子，他們也不敢上前去勸阻。
沒看到王老將軍自己都那麽尊敬那位老首長嗎？
這會兒誰上去說話，那不是自討沒趣。
這已經不是他們這幾個保健醫生能管得了的事情了。
這是軍人的命令啊！
一番敘舊之後，兩位老人的情緒總算平複了一些，而林恩平這時才把目光投向了身旁一直安靜站著的孫女。
看著林晴那張震驚的臉蛋，林恩平的眼神變得柔和下來。
他輕輕歎了口氣。
“小晴，既然我的身份你已經知道了，那有些事情，我也不瞞著你了。”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想著如何來組織接下來的語言。
過了好一會兒，林恩平才輕聲開口道：“其實，你父母都還活著。”
這句話，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林晴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爺爺。
父母……還活著？
這怎麽可能？
從小到大，她都以為自己是個沒有父母的孤兒，是爺爺一手將她帶大。
現在，爺爺卻告訴她，她的父母都還活著。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被欺騙的憤怒感，瞬間湧上了她的心頭。
她的身體微微發抖，語氣顫抖的問：“那他們為什麽從來沒有回來過？”
“在我的記憶裏，我好像……都不知道他們長得什麽樣子！”
看著孫女眼中那不敢相信的樣子，林恩平暗自歎了一口氣，臉上也滿是愧疚的表情。
他低下頭，聲音也變得低沉起來。
“你父母都是科學家，他們一直隱姓埋名，在為國家的科研事業做著貢獻！”
此話一出，林晴更是震驚得無以複加。
科學家？
隱姓埋名？
為國家做貢獻？
這些詞匯，每一個她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卻遠遠超乎了她的想象。
她以為自己隻是個普通家庭的孩子，卻沒想到，自己的爺爺是開國元帥，父母是為國奉獻的科學家。
這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
一旁的王善彪聽完，卻是滿臉的感慨與敬佩。
他看著林恩平，由衷地說道：“老首長，您還真是大公無私啊！”
“自己的元帥身份不要，還把兒子和兒媳都交給了國家，您……您讓我汗顏得很啊！”
王善彪的臉上，露出了慚愧的神色。
他想到了自己的那些子女。
“我的子女，靠著我那點微薄的功勞，一個個都過上了好日子！”
“可是您……”
王善彪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了。
和老首長一比，他那點功勞，他為子女們鋪的路，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那麽的自私。
這才是真正的革命者，真正的國家棟梁。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老首長真的是把能奉獻的，全部都奉獻給了這個國家，而他卻從來沒有向這個國家索取任何東西！
真的太偉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