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告別
蘇白看著她們錯愕的模樣，心中那份因秦北而起的戾氣，竟然不知不覺消散了許多。
走上前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開口說道：“營裏放假，我就回來了。”
“真的？”
林嬋嬋歡呼一聲，像隻小燕子般撲了過來，一把抱住蘇白的手臂，撒嬌似的不斷說道：“太好了！我還以為要好久好久才能見到你呢！”
林薇薇也回過神來，臉上綻放出動人的光彩。
眼眶有些發紅的看向蘇白，說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餓了吧？我馬上去給你做飯！”
看著她們發自內心的喜悅，蘇白的心底也是一片柔和。
沒一會功夫，林薇薇就做了一桌子菜。
林薇薇，林嬋嬋，姬盈盈和蘇白四人坐在桌邊。
林薇薇的手藝很好，簡單的幾個家常菜，卻做得色香味俱全。
林嬋嬋則在旁邊不斷地嘰嘰喳喳問著軍營裏的事情。
“蘇白哥哥，軍營好玩嗎？是不是有好多好多人一起練武？”
“嗯，人很多。”
蘇白笑著回答，避重就輕的說道。
“那你是不是很厲害？有沒有人欺負你？”
“沒有。”
林薇薇在一旁安靜地給蘇白夾菜，看著他吃飯的樣子，嘴角一直掛著笑意。
對她來說，隻要蘇白能平安地坐在麵前，就比什麽都好。
“對了，”
蘇白像是想起了什麽，開口問道，“我不是給了你們一些靈石嗎？怎麽還在幫人洗衣？”
提到這個，林薇薇的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那些錢……我們存起來了。想著以後再用……我們自己還能動，賺點小錢夠生活就行了。”
蘇白心中一暖，又有些哭笑不得。
隨後看向林薇薇，認真的道：
“不用那麽節省，錢是給你們花的。以後別那麽辛苦了。”
“嗯……”林薇薇小聲應著。
一頓飯吃完，林嬋嬋困得直打哈欠，被林薇薇催著去睡了。
屋子裏隻剩下蘇白和林薇薇兩人。
燈光下，少女的臉龐顯得格外柔美。
她收拾著碗筷，動作輕柔。
“明天……你就要回去了嗎？”
她低聲問道，語氣裏滿是不舍的道。
“嗯。”蘇白應了一聲。
“這次放假，是因為……”
林薇薇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將軍體恤你們新兵，所以特意恩準的嗎？”
蘇白沉默了片刻。
他不想騙她，也不想讓她擔心。
“不是。”
蘇白看著跳動的燭火，輕聲說，“因為有個任務。”
“任務？”
林薇薇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看向蘇白，疑惑的開口問道。
“嗯，一個偵查任務而已。”
蘇白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說道，“妖族大軍來了，將軍派我去探查一下他們的虛實。”
林薇薇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淨淨。
身為人族，她自然清楚去探查妖族的信息，是一件多麽危險的事情。
她裏的碗哐當一聲掉在桌上。
“你說什麽？”
林薇抬頭，看向蘇白難以置信的開口說道，“去……去探查妖族大軍？”
“嗯。”
“現在妖族大軍在雲州城外了？”
蘇白頓了一下，想了想，還是老老實實的說道：
“嗯。”
林薇薇的身體晃了晃，整個人臉色發白。
“不！不能去！絕對不能去！”
“蘇白，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那是地獄！是屠宰場！”
李薇薇的聲音尖銳著說道，說話的時候已經帶上了哭腔：“我聽街坊們說過，被妖族抓住的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的！他們會把人活活吃掉，會用最殘忍的法子折磨人取樂！你去了，就回不來了！你知不知道！”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落在蘇白的手背上。
蘇白
“我不準你去！你現在就走，我們離開雲州城，去哪裏都好，就是不能去送死！”
她情緒激動，幾乎語無倫次的說道。
在林薇薇看來，這就是一張催命符。
蘇白反手握住林薇薇的手，看著她那雙被恐懼和淚水淹沒的眸子，心中五味雜陳。
他該怎麽告訴她，他根本沒有選擇？
不去，是立刻死。
去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蘇白雙臂收緊，將林薇薇緊緊抱在懷中，輕聲在林薇薇耳邊開口說道：
“逃？我們能逃到哪裏去？”
“你以為軍令是什麽？”
“我今天走了，明天，我的名字就會出現在雲州城的通緝令上。到時候，我們在這碩大的雲州城內，更加沒有立足之地。”
聽著蘇白的話，林薇薇的哭聲一滯。
“你，還有嬋嬋，會立刻被貼上‘逃兵家屬’的標簽。你知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
蘇白繼續開口衝著林薇薇說道：
“輕則，你們會被趕出雲州城，被剝奪一切，淪為最下等的賤民，人人可欺。重則……”
“……重則，你們會被直接充入軍中，送去最危險的前線。”
“不……不會的……”
林薇薇有些難以置信的搖了搖頭，衝蘇白說道。
可這話，就連她自己都不能說服自己。
畢竟他也是林家出來的，對於這個世界的殘酷，多多少少還是有點認知的。
“會的。”
蘇白聲音平淡的開口說道，“這就是鐵律。一人逃，全家償。將軍這麽做，就是要讓每一個士兵都明白，我們背後站著的就是家人，我們沒有退路。”
懷裏的掙紮徹底停止。
林薇薇軟軟地靠在他身上。
哭喊變成了哽咽，絕望將她徹底淹沒。
她明白了。
蘇白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逃跑，不是生路。
蘇白感受到她的變化，雖然心中刺痛，卻也是在暗中悄然鬆了口氣。
長痛不如短痛。
蘇白輕輕推開林薇薇，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看著後者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
“薇薇，看著我。”
林薇薇緩緩抬起頭，眸子落在蘇白身上的時候，猛的一顫。
蘇白看見林薇薇的反應後，繼續說道：
“所以，我不能逃。”
“不僅為了我，也為了你和嬋嬋。”
蘇白沉默著，鬆開她轉身走到桌邊。
林薇薇不解地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下一刻，讓她畢生難忘的景象發生了。
蘇白隻是將那塊堅硬的瓷片握在掌心，兩根手指輕輕一撚。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那塊瓷片，就悄無聲息地化作了一捧比麵粉還要細膩的白色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