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心思活泛
義軍和雲州軍,本來就是兩撥人。
雲州軍是他從蘇家村帶出來的老底子,跟著他打了兩年仗,從幾十個人打到了幾萬人。
義軍是後來投奔的,雖然也打仗,但畢竟不是從一開始就跟著他的。
時間長了,人心就會變。
“趙侯那邊,最近跟王自在走得很近。”
周清影繼續說,“兩個人以前是結拜兄弟,在西山一起打過遊擊。趙侯這個人,心思比王自在活泛,說話也比王自在好聽。
王自在手底下那幾個千夫長,最近都在趙侯那邊喝酒。”
蘇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周清影看著他:“夫君,您打算怎麽辦?”
蘇白想了想,問道:“我醒來的消息,有幾個人知道?”
周清影愣了一下:“就我們幾個,還有秦將軍、周將軍、李大人、馬烈、蘇星。”
蘇白點了點頭:“那就繼續瞞著。對外就說我還昏迷著,將軍府的事還是你主事。”
周清影的眼睛微微一亮:“夫君要引蛇出洞?”
蘇白笑了笑:“算是吧。”
他沒有多說,但周清影已經明白了。
蘇白又躺了三天。
這三天裏,他每天隻在自己的臥房裏活動,連院子都沒出過。
來看他的隻有幾個女人和秦北、周正、李漢、馬烈、蘇星這幾個人。
對外,周清影的說法是:秦王還在昏迷,大夫說傷到了丹田,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
消息傳出去之後,城裏的議論更多了。
有人說秦王這次怕是醒不過來了,有人說秦王就算醒了修為也會大跌,說什麽的都有。
將軍府的大堂裏,每天都有將領來打聽蘇白的消息,周清影每次都說“還在昏迷”,臉上帶著擔憂,演得天衣無縫。
第四天晚上,蘇星來了。
他穿著一身黑衣,站在蘇白的臥房裏,壓低聲音:“秦王,城北的義軍有動靜了。”
蘇白靠在床頭,手裏端著一杯茶,不緊不慢地問:“什麽動靜?”
蘇星說:
“趙侯今天下午去了王自在的營帳,待了半個時辰。出來之後,王自在就把手下的幾個千夫長叫去了,關著門商量了很長時間。”
蘇白喝了一口茶:“商量什麽?”
“具體的不知道,但王自在手下的一個千夫長,喝酒的時候跟人說了幾句醉話。”蘇星頓了頓,繼續開口說道,“他說,‘這次一定要讓上麵知道,義軍不是好欺負的’。”
蘇白放下茶杯,笑了。
“趙侯這個人,膽子不小。”
蘇星猶豫了一下:“秦王,要不要先把趙侯控製起來?”
蘇白搖了搖頭:“不用。讓他鬧。鬧得越大越好。”
蘇星看著蘇白,有些不明白。
蘇白說:“義軍和雲州軍之間的隔閡,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我在,他們不敢鬧。現在我不在了,他們覺得機會來了。與其壓著,不如讓他們鬧出來。鬧出來,才能一次性解決。”
蘇星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繼續盯著,有什麽動靜立刻報給我。”
“是。”
蘇星轉身走了出去。
城北,義軍營地。
王自在坐在營帳裏,麵前擺著一壺酒,但一口都沒喝。
趙侯坐在他對麵,李康坐在旁邊,孫德坐在門口,四個人把營帳堵得嚴嚴實實。
“大哥,你還猶豫什麽?”
趙侯壓低聲音,看著王自在,“秦王昏迷了,大夫人一個女人,能頂什麽用?秦北和李漢忙著防備魔族,根本沒精力管城裏的事。
現在不動手,等秦王醒了,咱們就什麽機會都沒有了。”
王自在沉默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趙侯繼續說:
“咱們不是造反,就是要點東西。裝備、編製、駐防,這些都是咱們該得的。雲州軍有的,咱們憑什麽沒有?”
李康在旁邊幫腔:“就是。咱們投奔秦王的時候,雲州軍才多少人?沒有咱們,秦王能守住雲州城?”
孫德也開口了:“王將軍,弟兄們的情緒您也看到了。再不解決,怕是要出亂子。”
王自在抬起頭,看著麵前這三個人,沉默了很久。
“你們想怎麽鬧?”
趙侯眼睛一亮:“明天一早,咱們帶著弟兄們去將軍府門口請願。不吵不鬧,就是跪著,讓大夫人出來給個說法。”
王自在皺了皺眉:“跪著請願?這不是逼宮嗎?”
“大哥,這叫請願,不叫逼宮。”趙侯笑了笑,“咱們又不打不砸,就是跪著,求大夫人給個公道。這算什麽逼宮?”
王自在又沉默了。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趙侯是他的結拜兄弟,在西山一起打了三年仗,出生入死,感情比親兄弟還親。趙侯說不會出事,應該不會出事吧?
“大哥,你就點頭吧。”趙侯催促道,“弟兄們都等著呢。”
王自在咬了咬牙:“行。明天一早,去將軍府門口請願。但不許帶兵器,不許打砸,不許罵人。誰要是壞了規矩,別怪我不講情麵。”
趙侯笑了:“大哥放心,我心裏有數。”
四個人又商量了一會兒細節,趙侯、李康、孫德起身離開了。
王自在一個人坐在營帳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城北的義軍營地就熱鬧了起來。
王自在手下的八千義軍,加上趙侯手下的三千,李康手下的兩千,孫德手下的兩千,一共一萬五千人,浩浩****地朝著將軍府的方向走去。
沒有穿鎧甲,沒有帶兵器,就是穿著便服,排著整齊的隊伍,走在雲州城的主街上。
領頭的不是王自在,是趙侯。
王自在走在隊伍中間,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沒有阻止。
隊伍走到將軍府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
趙侯站在最前麵,看著將軍府緊閉的大門,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跪了下去。
他身後的士兵們也紛紛跪下,黑壓壓地跪了一大片,從將軍府門口一直延伸到街尾。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吵鬧,就是靜靜地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