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無題
下了一整日的雨,青石瓦上的積水順著瓦當蜿蜒而下,在房簷下的石階上敲出細碎的聲響。謝清渺臨著軒窗靜坐,目光落在霧蒙蒙的庭院裏,指尖無意識地蹭著窗欞的木紋。
春桃端著熱茶進來時,見她肩頭落了層薄涼的雨氣,忙放下茶盞取來素色披風,仔細攏在她身上:“姑娘,這天兒冷得滲人,奴婢把窗關上吧?
“姑娘,今日天冷。奴婢幫你將窗戶關上吧!”
謝清渺微微點頭,“好!”
春桃瞧她今日好似心情不大好,小心翼翼的問:“姑娘可是因為將軍府送來的那張請柬傷心?”
謝清渺微微勾起唇角,笑意卻沒到眼底。“過兩日就要嫁人,總歸有些舍不得。”
春桃卻說:“姑娘隻是嫁人,又不是永遠都不回來了。”
“奴婢瞧著那榮國公不像是胡攪蠻纏的人。更何況祁老夫人已經離世。沒有婆母管著,姑娘若是願意,日日回府來看望都行。”
聽了春桃的話,謝清渺的心中寬慰了不少。
“你這話倒是說的在理。”
“左右嫁妝這些已經清點完畢,給各府的請柬也已經送出。時候還早,你隨我去蘭香院坐坐吧。”
“是!”春桃轉身去拿了把油紙傘過來,隨後便扶著謝清渺出了門。
不知是不是因為府中有喜事的緣故,劉氏這幾日的氣色比往日瞧著好了許多。喝了幾日的藥,原本形如枯槁的人,今日卻破天荒的下了床。
謝清渺來看她時,她正拿著水壺站在屋裏的高腳茶幾前,給榮國公府送來的那盆蕙蘭澆水。
看見謝清渺出現,她淺笑道:
“你來啦!”
謝清渺怕自己身上的寒氣擾了她,脫下身上的披風才朝她走了過去。
“母親的身子剛好了許多,還是不要過分操勞,坐下休息吧!”
她一邊說,一邊接過劉氏手中的水壺。
“好,都聽你的。”劉氏順著她的意,坐到了紅木軟榻上,屋裏的嬤嬤連忙遞上暖手爐。
“別站了,你也坐下吧!”
“是,母親!”
怎料謝清渺剛坐到劉氏身旁,就看見一名小丫鬟提著一個兩層的食盒走了進來。
“夫人,大姑娘!”小丫鬟福身道:“這是剛剛榮國公府派人送來的。”
劉氏聞言,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放下吧!”
“是!”
小丫鬟將食盒放到榻上的矮腳茶幾上,就自行退了出去。
劉氏看著茶幾上的棕色食盒,淺淺笑道:“我原以為你攤上了這麽一門親事,是老天爺瞎了眼,才會如此對我們謝家。如今看來,倒也沒有那麽糟。”
謝清渺低著頭,一言不發。
於她而言,這樁婚事隻是擺脫長樂郡主糾纏的救命稻草。祁涼是個好人,能與他相敬如賓的過一輩子,也算不錯。
見謝清渺沒有說話,劉氏以為她心中還掛念著張家那小子。
“這女子嫁人,無非就是看中對方的家世門第,人品才幹,樣貌學識。”
“榮國公府雖然落敗,但若是放在之前,並不是我們這樣的門第能夠高攀得上的。榮國公更是十六歲高中魁首,十七歲任職刑部侍郎,二十歲擢升為刑部尚書。可見其學識才幹。”
謝清渺問:“母親之前不是對這門親事一直耿耿於懷嗎?怎麽今日竟突然誇讚起榮國公了?”
“事已至此,我也隻能往好處想了。”劉氏笑著掀開食盒,兩盤精致的糕點露了出來,她拈起一塊糕點遞謝清渺。“他看重你,肯為你花心思。雖廢了條腿,但也省去了三心二意可能,今後與你也算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謝清渺接過糕點,指尖微微發涼。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有了張賀之這一遭,她早已不信這些了。
屋外的雨還在下,原本熱鬧非凡的街道,今日卻格外的冷清。
一名穿著褐色布衣的小廝撐傘來到了巍峨的將軍府門前。他收起傘,扣動了門上的銅環,咚~咚~咚.....
這時恰巧公主府的馬車停在了將軍府門前,見有人叫門,剛從馬車上下來的長樂忍不住問:“你是哪家的家仆,來將軍府做什麽?”
那小廝聞言,連忙退到一邊。
“回貴人的話,小的是鴻臚寺少卿謝大人府上的。今日是奉我家主子的命,前來送請柬給張將軍。”
“請柬?”長樂蹙眉道:“什麽請柬?”
見麵前的小廝沒有回話,長樂身邊的侍女佩兒當即嗬斥道:“大膽!郡主問話,你居然敢不回。難不成是不想活了嗎?”
一聽麵前的人是郡主,那小廝兩腿一軟,當即跪到地上。並順勢將藏在胸口處的請柬拿了出來。
“我....我家大姑娘過兩日出閣,張謝兩家是表親,所以我家老爺特意讓我送張請柬過來,請將軍府眾人當日前去喝喜酒。”
“你家大姑娘過兩日出閣?”長樂一把奪過他手中的請柬,展開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說什麽想早日娶我為妻,原來是因為謝清渺!”
這時將軍府的大門,剛好被人從裏麵打開。那開門的小廝一看門外的人是長樂郡主,連忙轉身進府通傳。
此時張賀之正與幾位官宦子弟一起,坐在將軍府的水榭裏喝酒。
酒過三巡後,一人調侃道:“過兩日子淵兄就要迎娶長樂郡主,往後可就要一路扶搖直上,立於雲端之上了。”
張賀之聞言,臉色瞬間暗了下來。
“我與郡主成婚,乃是情投意合。並不是如諸位所想的那樣,是為了自己的青雲之路。”
他的話音剛落,就看見府裏的小廝匆忙來報,“少將軍,郡主來了!”
張賀之一聽這話,連忙從座位上站起,隨著傳信的小廝一起離開了水榭。
他的腳步急切,來不及撐傘,一路穿梭在雨中。等他來到將軍府府門前時,剛好看見長樂將一堆碎紙撒向半空。
“郡主!”他快步上前。
長樂緩緩轉身,指尖撫過他的臉頰,語氣又柔又冷,“子淵哥哥,我說過,你隻能是我的。”
“再過兩日我們就成婚了,我張賀之自然隻屬於你長樂一人。”張賀之握住她的手,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可為什麽,我們的婚期,要和謝家表妹出閣的日子選在同一天?”長樂的目光像淬了冰。
張賀之這才看到地上跪著的謝府小廝,以及散落一地的請柬碎片。
“臣隻是想早些將郡主娶回家,所以才會將日子定在兩日後。若郡主不喜歡同別人一天,我們大可重新選個日子。”
他頓了頓,又添了句:“況且將軍府一早就將請柬發出去了,謝府眼下才將請柬送來,可見是他們有意將日子選在我們婚期的同一天。”
長樂對他的說辭似乎深信不疑,“如此說來,倒是謝家表妹有意為之咯?”
張賀之替她整理起了額間的鬢發,隨口答道:“不管別人如何,臣心中隻有郡主一人。現在如此,以後也是如此。”
長樂聽後,心滿意足的靠在他的胸前。然而,此時的張賀之卻看著地上那張寫著謝清渺名字的碎片,暗暗發誓:“謝清渺,我總有一天會把你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