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清歡

第27章 帶回來的兔子花燈

謝清渺望著祁涼,心想這哪裏是他的錯!

明明這件事的根源,是她與張賀之的那段過往。與他祁涼毫無幹係.....

“其實....今晚長樂郡主之所以派人將我擄走,是因為.....”她試圖解釋前因後果。

“你人沒事就好!”祁涼沉聲打斷她,“至於其他,你不必非要同我解釋什麽。”

短短兩句話,輕描淡寫的掠過他今夜所有的慌亂和擔憂。

謝清渺垂眸,指尖無意識的絞弄著帕子。

“不過今日,還要多虧那位叫懷安的小哥。若不是他及時出現救了我,恐怕現在我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不在這個世上了?

祁涼心中驟然一緊。

自從至親離世後,他現在最怕的,就是這幾個字。

“懷安是我的貼身侍衛,也是除了長明以外我最信任的人。有他跟著你,可保你性命無虞。”

謝清渺攥緊了帕子,抬眸望向他,“國公爺為何會待我這般好?”

祁涼猛地一怔,眼神變得閃躲。

好端端的,她為何會問這個?

她該不會是察覺到了什麽吧!明明自己的心意隱藏得那麽隱晦,怎會……

此時,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被窺探的欣喜,和不知如何應對的惶恐,二者在他心頭反複橫跳。

下一秒,理智又如一盆冷水,兜頭澆滅了心中悸動。

她不會喜歡上一個廢人!

想到此處,他的心口猶如被剜去了一塊血肉,疼得他呼吸都停了一半。

他喉結滾動,強裝鎮定,表麵依舊平靜如水。

“你既已嫁給我,我自當想辦法護你周全。”

這句話,明明回答得天衣無縫。可謝清渺卻莫名的,想要刨根問底。一心想要揪出那背後真正的答案。

“可我在攬月閣出事時,還並未嫁入國公府。國公爺怎會......在那個時候就將他派到我身邊保護。”

謝清渺心中的猜疑,並非毫無道理。

她與他相處不過數日有餘,他卻間接護了她好幾次。如今得知他那麽早,就將身邊護衛給了自己,怎能不詫異。

“當初我之所以會讓懷安去你身邊保護,無非就是看不慣長樂郡主仗勢欺人罷了。”他偏過頭來看著謝清渺,語氣冷淡,“不然夫人以為,還能是因為什麽?”

他不敢將心中的秘密宣之於口,唯恐被拒絕。更害怕,一旦說出口,自己與她之間,連相敬如賓都辦不到了。

謝清渺暗暗鬆了口氣,眸光卻悄然淡了幾分。

原來,他隻是看不慣長樂郡主的所作所為。

長樂郡主是他仇人的女兒,他自然不想讓她順心順意。有自己這個“眼中釘”在,堵在長樂心中的那口氣,就別想順暢。

如此一想,倒是個好算計!

“不管國公爺先前是出於何種目的,但你派來的人終究救了我一命。”

她朝祁涼微微頷首,“清渺多謝國公爺的相救之恩。”

“夫人客氣了!”

祁涼五根手指微收,深吸了口氣。

想起今晚在院門口的情景,祁涼的眉頭下意識湊到一起。

若非今日有高宏遠這個大理寺卿在,自己或許連長樂郡主的那道院門都邁不進去。

寂靜的夜色下,馬車緩緩停在了榮國公府的門前。車上的人,前後下了馬車。

進府時,祁涼忽然開口,叫住了走在前方的身影。

“夫人!”

謝清渺回頭,眼中帶著詫異。“怎麽了?”

祁涼望著她,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卻終究一個字也吐不出。

那些話在嘴邊掙紮了許久,到最後,卻隻化作一句淡淡的叮囑:“回去後,早些歇息。”

謝清渺點了點頭,“國公爺也是。回去梧桐院後,早些歇息。”

說完,她轉身沒入了沉沉夜色裏。

祁涼看著她的背影,下意識摩挲著自己廢掉的左腿,眼中是化不開的哀戚。

當初在漳州時,我想對你說的話,或許從今往後,再也沒有資格說出口了。

忽然,他朝長明抬手示意,“讓人將今晚的消息散布出去,就說長樂郡主為了爭風吃醋,對國公夫人痛下殺手!”

“是,主人!”

等謝清渺回到明月閣時,春桃早已眼巴巴等在院門口。見到她出現,春桃連忙迎了上來。

“剛剛在燈會時,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一轉眼的功夫,姑娘你就不見了?”

她的聲音裏,隱隱帶了些哭腔,“姑爺讓奴婢回府來等候。可奴婢心裏頭七上八下,片刻都不得安寧。好在姑娘你平安回來了,否則奴婢真不知道該如何向老爺夫人交代。”

謝清渺輕拂過她的脊背,寬慰道:“別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春桃將她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發現沒有哪裏受傷,這才將心放回到肚子裏。

“佛主保佑,姑娘你沒事就好!外頭天涼,奴婢扶姑娘進屋歇息吧。”

寢屋裏,炭火早已生起,在屋角靜靜的燃著。剛一進屋,暖意就如柔紗覆了過來。

正對大門的矮腳茶幾上,端端正正擺著一盞乖巧的兔子花燈。

謝清渺指著它,疑惑道:“這......這花燈是哪裏來的?”

春桃一邊替她解下身上的披風,一邊回答:“這盞花燈是奴婢回府時,姑爺讓奴婢帶回來的。說是特意買給姑娘你的。”

“買給我的?”謝清渺看著那盞花燈,眸光微動,若有所思。

剛剛在府門前,他特意叫住我,難不成是想同我說這個?

在今晚那般危機時刻,他竟還能想著替我買盞花燈回來,倒也是難得。

“春桃,替我換身衣裳。”

春桃正往衣架上掛披風,聞言不解道:“這麽晚了,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謝清渺笑了笑,“收了國公爺的花燈,總該去道聲謝才是。”

春桃一聽是去隔壁梧桐院,頓時鬆了口氣。

“好的姑娘,奴婢這就替你更衣。”

此時梧桐院裏,張嬤嬤端著兩盅剛熬好的銀耳羹,輕叩祁涼的房門。

“國公爺,睡了嗎?”

祁涼聞聲,放下手裏的畫本,推著輪椅開了門。

“嬤嬤?”他目光掃過她,又落到她手裏的銀耳羹上,“這麽晚了,嬤嬤你怎麽還未休息。”

張嬤嬤笑了笑,“夫人的事,奴婢已經聽明月閣的丫頭說了。想來,今晚國公爺定為夫人憂心了許久。所以奴婢便想著給你送點羹湯過來,壓壓驚。”

祁涼輕歎一聲,“嬤嬤進來吧。”

待張嬤嬤將銀耳羹放下,祁涼這才發覺了不對勁。

“這房中隻有我一人,嬤嬤怎麽端了兩盅過來?”

張嬤嬤笑而不語。將手裏的東西放下後,就自行退了下去。臨走時,還順手幫祁涼帶上了房門。

屋裏的祁涼有些愣神,低聲自語道:“這屋裏就我一人,怎麽會送兩盅羹湯過來,嬤嬤莫不是老糊塗了!”

話音落下,門外竟又傳來一陣敲門聲。

“國公爺,你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