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清歡

第29章 他是天上的殘月

說著,她抬手準備去取那本書。

祁涼霎時睜大了眼,目光牢牢鎖著她的動作,連呼吸都驟然屏住。

可她的手卻在半空驀地頓住,“未經國公爺允許,便私動你桌上的東西,妾身險些失了分寸。”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書頁上,“隻是這書雖已陳舊,卻被你放在最顯眼的地方,想來定是極為珍視的。”

祁涼深吸了口氣,整個人又恢複到了先前的平靜。

“這本書,乃是我一個摯友的遺物。於我而言,這本書同她本人一樣重要。”

謝清渺聞言,自然看向了桌案上的畫本。封麵上,南苑遺夢四個字,靜靜地躺在那裏。

《南苑遺夢》?

國公爺的這位摯友,應當是位女子吧!

難道是......那位碧落姑娘?

她心頭一動,竟有些泛酸。麵上卻依舊帶著淺笑。

“時辰已晚,妾身就不打擾國公爺休息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退了出去。自覺替祁涼關上了房門。

門外的春桃見她出來,連忙迎上前。

“姑娘同姑爺說完話了?”

謝清渺回頭望了眼緊閉的房門,隻淡淡的回了句:“走吧!”

屋內,祁涼仍呆坐在輪椅上,望著房門上漸漸淡去的人影,神情愈發複雜。

我剛剛差點以為她........

屋外,梧桐幹枯的枝椏在寒風中簌簌發抖,更添了幾分冷寂。

回明月閣的路上,謝清渺緊了緊身上的玄色披風。掌燈的春桃見狀,悄悄換到迎風的一側,用身子替她擋去大半寒風。

“都怪奴婢粗心,出門時竟忘了給姑娘帶披風。”

謝清渺朝手裏哈了一口熱氣,搓了搓掌心。“無妨,我現在身上不是正穿著一件嗎?”

春桃瞧著她身上,穿著的那件玄色披風,笑著打趣道:“姑爺待姑娘可真是體貼入微。”

謝清渺歎了口氣,“初見他時,還以為是個不好想與的怪人,後來因為攬月閣那件事,發現他這人是個外冷心熱的。”

“那現在呢?”春桃問。

“現在?”

謝清渺抬頭望著“明月閣”三個匾額,沉默片刻。

“現在........”

她垂眸又想了想,“現在,他就如天上的那輪殘月。雖清冷孤寂,卻依舊皎潔明亮。”

春桃歪著腦袋聽完,又轉頭看了看懸在夜空中的那輪殘月,“如此說來,姑爺在姑娘心中應當是極好的存在。”

等她回頭時,謝清渺已經路過院子,朝寢屋走去。

“姑娘,等等奴婢。”她連忙追了上去,氣喘籲籲的替她掀開厚重的門簾。

此刻,月光籠罩下的將軍府裏。幾名小丫鬟正被人綁在廊下的柱子上,施以鞭刑。

一時間,海棠院裏哀嚎遍天。

才與友人喝完酒的張賀之,踏著星辰歪歪倒倒地回到了家中。怎知,才剛走到自己院子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幾名女子的慘叫聲。

一陣涼風吹過,他的酒醒了一半。

回寢屋的必經之路上,他看到了正在受刑的幾個丫鬟。

其中一個丫鬟見到他出現,淚眼婆娑的眸中,瞬間燃起了光亮。“少將軍,求你救救奴婢吧!”

張賀之凝了凝眸,借著月光看清了那名丫鬟的長相。

“芹香?”

見他認出了自己,芹香大哭道;“少將軍......救救奴婢。”

怎知她的話音剛落,身後的鞭子,又啪的一聲抽到了她的身上。

霎時,強烈的血腥味,混著穿過走廊的寒風一起,朝張賀之撲麵而來。

這時,他的酒徹底醒了。

他勃然大怒,幾步衝過去,一把奪過侍衛手裏的長鞭,狠狠甩在地上。

“你們想死嗎?居然敢動我屋裏的丫鬟!”

監刑的崔嬤嬤慢悠悠走上前,福身道:“將軍莫要動怒,處置她們,是郡主的意思。”

“郡主的意思?”張賀之的語氣軟下來,“敢問嬤嬤,我房裏的這幾個丫鬟,到底犯了何事,竟讓郡主如此動怒。”

崔嬤嬤挑了挑眉,“恕老奴直言,將軍風光霽月又年輕有為。府中難免會有那麽些個,不知廉恥的,妄想憑著自己的幾分姿色,行引誘之事。”

張賀之聞言,客氣頷首道:“這幾個丫鬟都是自小就在我房中伺候的,向來知分寸。想來其中定有什麽誤會。”

“嬤嬤不如看在我的麵子上,先將人放了。待會兒,我自會去郡主麵前,同她解釋清楚。”

怎知他的話音剛落,就聽見不遠處傳來長樂的聲音。

“就是因為她們自小在夫君房裏伺候,所以才會更加容易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她緩步朝張賀之走來,懷裏的波斯貓,不合時宜的喵了幾聲。

“以後夫君房裏,我自會派別的人過去伺候。至於這幾個丫頭......”她停頓了片刻,“就拿去發賣了吧!”

張賀之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若是不喜歡她們,我大可將她們送到母親院中伺候。何必非要如此.....”

長樂笑著用指背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很是親昵。可話裏卻帶著寒意,“若將她們送到母親院中,她們不一樣能見到夫君你嗎?”

張賀之深吸了口氣,壓著心頭不悅。“那你要怎麽樣,才肯將她們留下?”

長樂瞥了一眼柱子上血肉模糊的芹香,話鋒一轉,“夫君這個年歲有一兩個通房,也屬正常。”

“我看不如,就將這位芹香姑娘留下吧。”

張賀之見她讓步,便也不再糾纏。“郡主有容人之量,是我張賀之的福氣。”

長樂歪著頭看他,一雙大眼眨巴了幾下,很是童真。“可....若是芹香姑娘想留下的話,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張賀之問。

長樂將波斯貓遞給崔嬤嬤,轉身走到侍衛麵前,抽出他腰間的佩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她摩挲著刀身,語氣很是悲憫。

“女子大多都是以色侍人。同為女子,我深感痛心。不如,我幫芹香姑娘脫離苦海。不再靠臉爭寵。”

說著,她一步步走向綁在柱子上的芹香。

刀光一閃,芹香的臉上瞬間綻開一道長長的血口。鮮血順著她的臉頰,一路滴落到了衣襟上,接踵而至的,便是一聲淒慘的慘叫聲。

她轉過身來,望著張賀之,臉上還沾著幾滴血珠。“現在芹香姑娘可以安心留在夫君房裏了。”

張賀之被眼前這一幕驚得僵在原地。看著她那張稚氣未脫的臉,明明笑得好看,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

那目光直勾勾落在自己身上,讓他渾身泛起寒意,連骨頭縫裏都透著毛骨悚然。

她竟這般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