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清歡

第43章 梅林的梅花開了

謝清渺難掩詫異,“當初國公府出事前夕,有人提前派人來報過信?”

張泉撚起一枚熟雞蛋,敷在額頭紅腫處,垂眸低聲回道:“老夫人出身忠勇侯府嫡脈,在宮中娘娘間有點人脈,也屬正常。想來定是老夫人某位閨中密友,暗中傳訊報信,也未可知。”

謝清渺微微點了點頭,“想來應當是如此。”可眸底卻悄然凝起幾縷疑雲。也不知是宮裏哪位娘娘,竟敢冒著罪長公主的風險,暗中遣人報信?

回過神後,她朝張泉頷首,“今夜是我魯莽了,還望張先生不要往心裏去。”她準備往門外走,經過張賀之麵前時,腳下一頓,停了下來。“對了,賬房我已讓人整理完畢,先生明日便去賬房上任吧。”

一聽不用再對著那些陳年老賬,張泉站起身,躬身道:“在下領命!”

謝清渺淺笑著點頭,語氣溫柔卻帶著幾分鄭重,“先生是老夫人生前信任之人,我人年輕,又剛嫁入國公府不久。許多事情上麵,還需先生從旁多多提醒。”她頓了頓,才又說:“希望,往後國公府能在我們二人的經營下,重回往日榮光。”

主母突如其來的客氣,讓張泉有些不知所措。他放下手裏的雞蛋,朝她鄭重行了個禮,“張泉從今往後,任憑夫人差遣。”

小小的下馬威加恰到好處的禮遇,讓她成功收獲了張泉的衷心。

幾日後,謝清渺決定將自己名下所有嫁妝鋪子,盡數交予張泉打理。她攜著賬本往賬房去時,正撞見張泉在裏頭收拾布置,對方見她進門,忙快步迎了上來。

“見過夫人!”

謝清渺微微頷首,簡單環顧一周後,目光在不遠處的桌案上頓住,隻見一隻素色花瓶裏,斜斜插著支含苞的紅梅,花苞綴著細雪似的絨毛,透著幾分鮮活。

“張先生桌上這紅梅,是從何處尋來的?

張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笑著回話:“額,今日路過明月閣附近的梅林,見這花苞飽滿得喜人,一時興起,便折了一支來裝點桌麵。”

“明月閣附近?”謝清渺突然想起新婚那夜,祁涼曾對她說起,明月閣直走不遠處有一片梅林。當時還正值深秋,沒想到,眼下府裏的梅花竟已經開了。

回去明月閣的路上,春桃見她頻頻朝梅林方向望,輕聲問道:“夫人可是想去梅林裏逛逛?”

謝清渺望著遠處隱約的梅枝,先搖了搖頭,可腳步剛挪開兩步,又忽然停住。指尖無意識蜷了蜷,終究還是轉身,順著走廊朝梅林的方向走去。

這些時日,祁涼官複原職的消息一傳開,上門來議事的大臣便日漸多了起來。連帶著各家的女眷也尋著由頭登門,圍著謝清渺東拉西扯,總要耗上大半日才肯走。好似她們與她生來便相熟似的。

又因府中修葺一事,她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有時連喝口熱茶的空當都沒有。自上次同祁涼一起放了天燈後,兩人便各自埋在瑣事裏,未能沒能好好見上一麵。

今日總算得了些空閑,謝清渺從梅園折了幾枝開得正盛的紅梅。帶著按張嬤嬤給的尺寸,熬夜做好的新衣一起,來到了梧桐院。

此時祁涼正和高宏遠在書房議事,聽見門外長明來報“夫人來了”,他指尖一頓,當即抬手將桌上攤開的案宗,盡數攏起塞進了書桌下的夾層裏。

高宏遠眼疾手快,當即把一旁的棋盤端到桌案中央,隨手抓了幾顆棋子往格子裏一丟,潦草擺出對弈的模樣。

謝清渺的腳步剛跨進門檻,兩人恰好倉促收了動作。她望著屋裏二人眼底藏不住的局促,輕聲問道:“是不是妾身這時候前來,擾了二位?”

高宏遠看看她,又飛快瞥了眼祁涼,忙笑著打圓場,“跟祁兄對弈了大半個時辰,正好該去院子裏活動活動筋骨。正好你們夫妻二人,可以好好說說話。”

話音落,他便識趣地拱手退了出去。

謝清渺的目光落在書桌上那盤棋子東倒西歪的棋局上,轉頭看向祁涼,“國公爺莫不是在同高大人議事,被妾身突然闖進來打斷了?”

祁涼望著她,緩緩搖了搖頭,“夫人不必介懷,不過是同高兄下幾盤棋罷了。”

他輕推輪椅,緩緩挪到她麵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紅梅與布包上:“夫人這時候過來,可是有什麽事?”

謝清渺抬手將紅梅插進案頭的青花纏枝瓷瓶裏,花瓣輕顫著映得瓷瓶愈發雅致,她隨口道:“瞧著梅林的梅花開得正好,便想著折幾支來給國公爺觀賞。”

說罷,她又將手中布包攤開在書案上,淺聲道:“過兩日是國公爺生辰,妾身沒什麽貴重物件,便親手縫了件冬衣,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冬衣?”祁涼的目光落在新衣上,那布料的色澤,竟與前些日子他在她房中繡架上瞥見的絲料分毫不差。他嘴角不自覺地彎起,指尖輕輕摩挲著衣料上細密的仙鶴紋,暖意順著指尖漫進心底。

“上次問你繡的是什麽,你還說隻是閑著無事胡亂繡的,做不得數。”他抬眼看向她,眼底藏著笑意,“原來是夫人給我的生辰禮。”

謝清渺笑著點了點頭,“國公爺喜歡就好,總算沒辜負我這幾日夜裏趕工。”

忽而她像是記起什麽要緊事,話音猛地一頓,指尖無意識攥緊了衣角,抬眼看向祁涼時,眼底的輕鬆散去大半,多了幾分認真的斟酌。

“早前聽禦史大夫的夫人提起,禦花園的錦鯉池邊突然冒出塊丈高的奇石,石麵上竟隱隱繞著雲紋,國師連夜觀了星象,說這是百年難遇的吉兆,主國運昌隆……所以陛下才特意選在明日,在宮裏擺下瓊林宴宴請群臣,還要各家攜家眷同去……”

她的話還沒說完,祁涼便打斷了她,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尖上,語氣帶著幾分了然:“夫人是在為明日的宮宴憂心?”

謝清渺垂眸看向自己的裙擺,聲音低了些。“從前隨父親入宮赴宴,我總坐在最末尾的位置,安安靜靜待著便好,倒也不覺得難。可這次是隨國公爺去,身份不同了,我總怕哪裏行差踏錯,或是失了禮儀,既丟了國公府的顏麵,還讓旁人看了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