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初見謝謙
暖閣裏的炭火燒得正旺,跳躍的火光映得四壁都泛著融融暖意,連空氣裏都浮著淡淡的甜香。
方才的旖旎餘韻漸漸散去,謝清渺靠在祁涼懷裏,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畫本上的工筆仕女,忽然在一頁停住。
“你看他,”她指尖點在畫中那個身著官袍的男子身上,“當年趕考,是妻子典當嫁妝換的盤纏,如今中了舉,轉頭就嫌人家粗鄙,要娶尚書府的千金。”
她輕輕合上畫本,聲音裏帶著幾分悵然:“這紙休書,寫的哪是恩斷義絕,分明是把良心都賣了。”
祁涼圈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溫聲道:
“故事裏的人,多半是為了讓看官落淚才這般編排。真要論起來,這世間重情重義的男子,未必比薄情郎少。”
他伸手拿過畫本,隨手放在一側。“你瞧瞧我,不也等了你許久嗎?”
謝清渺抬頭看他,眼底漾起細碎的笑意:“你倒是會找補。”
祁涼低頭,在她的額間輕輕一吻。“我曾以為,再也見不到夫人你了......”
謝清渺仰頭,用一個輕柔的吻堵住了他未說完的話,“我們以後,再也不會分開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銀杏的聲音:“夫人,謝府來人了!說謝少爺從白鹿書院回來了,讓您務必回去一趟呢!”
“謙弟?”謝清渺猛地坐直身子,雙眼瞬間亮了起來,“他不是說要等開春才回來嗎?”她轉頭看向祁涼,語氣裏滿是急切,“我們得趕緊回去瞧瞧!”
祁涼看著她雀躍的模樣,指尖卻不自覺地摩挲著自己的左腿,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謝謙自小聰慧,在書院裏便是出了名的傲骨,若是見了他這副輪椅上的模樣……定會覺得他的長姐受了委屈。
“怎麽了?”謝清渺挑了件銀白襖裙,準備換上。見他出神,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是不是累了?要不你先歇著,我去去就回?”
“無妨。”祁涼握住她的手,指尖帶著暖意,“小舅子回來,做姐夫的哪能不去迎迎。”他對門外喊了聲“長明”,“備車,去謝府。”
謝清渺無意間瞥見他那隻放在左腿上的手,動作一頓,隨即蹲下身,輕輕按在他的膝蓋上,仰頭望他。
“謙弟不是那般膚淺的人。若他知道,是你在火場裏把我救出來,是你護著我不受長樂郡主的欺辱,是你……”她頓了頓,臉頰微微泛紅,“總之,你是我愛的人,這便足夠了。”
祁涼的心像是被溫水浸過,熨帖得厲害。他捏了捏她的耳垂,眼底的陰霾散去。
“隻是去了謝府,可別忘了,你如今是祁家的人,可不能被小舅子勾著,不肯回家。”
這一句“祁家的人”引得謝清渺笑出聲來:“也不知是誰當初對我說,就算我拜祭了祁家先祖,也不必真留在這裏做祁家婦。”
祁涼被她的話噎了一下,有些窘迫地將臉偏到一邊,半晌才支支吾吾道:“那時……那時我並不想拖累你……”
謝清渺故意逗他,揚眉問道:“那現在呢?”
祁涼反手緊緊拉住她的手,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現在,我害怕失去你。”
謝清渺被他說得臉頰發燙,連忙起身躲到梳妝台前坐下,拿起桃木梳慢慢梳著發髻,聲音細若蚊吟,卻清晰地傳到他耳中,“我也是。”
馬蹄踏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路,噠噠作響。
馬車裏暖意融融,祁涼身著了身寶藍色暗紋長袍,外罩了件白狐大氅。毛色蓬鬆如雪,襯得他原本清俊的眉眼愈發溫潤。
“這件好,瞧著精神。”方才謝清渺替他選衣時,指尖拂過這寶藍色的料子,眼裏盛著笑意,“配你的白狐氅正好。”
他低頭看了看衣襟,果然見謝清渺身上那件銀白大氅搭在一旁的軟墊上,同色的狐毛蓬鬆柔軟,與他身上的白狐氅放在一處,竟像是一對兒,瞧著格外相襯。
謝清渺正掀開簾角,望著外麵的街景。“謙弟最愛吃城南那家鋪子的桂花糕,待會兒路過時得買兩盒帶過去。”
她忽然抬頭,眼裏帶著期待,“他小時候總搶我的點心吃,這次回來,該換我逗逗他了。”
祁涼看著她眼裏的光,伸手替她將滑落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都依你。隻是待會兒見了謙弟,可別隻顧著敘舊,把我拋在一旁就是。”
他拉著謝清渺的手說:“那樣的話,我會傷心的。”
謝清渺沒想到,他居然會同一個孩子爭寵。忍不住笑了起來,“好,我記下了。待會兒,如何也不會冷落夫君你的。”
馬車忽然顛簸了一下,謝清渺身子微晃,祁涼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肩。窗外傳來長明的聲音:“主人,夫人,我們到了。”
謝清渺連忙坐直,理了理衣襟,眼裏帶著點緊張:“一別四年,你說……謙弟見了我,會不會認不出了?”
“怎麽會。”祁涼替她攏了攏鬢邊的珍珠釵。“好看!”
謝府的門奴早已候在巷口,見馬車停下,連忙上前掀開簾子。
“姑娘,回來了!”
謝清渺先跳下車,轉身便要去扶祁涼,卻見他已被長明和車夫抬著穩穩落地。
“長姐!”門內傳來少年清朗的聲音,謝謙一身青色儒衫,快步迎了出來,目光落在謝清渺身上時,臉上全是欣喜之色,“你可算回來了!”
謝清渺笑著迎上去,剛要說話,卻見謝謙的目光已落在祁涼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她連忙介紹:“謙弟,這是你姐夫,榮國公祁涼。”
祁涼微微頷首,目光溫和:“謙弟!”
謝謙看著他輪椅上的身影,又看了看長姐與他相攜的手,眼底的探究漸漸化作了然,隨即拱手笑道:“謝謙見過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