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為啥不碰你
我是在一次富豪相親會上認識趙司山的,一大堆美女坐在那裏搔首弄姿,等待檢閱。這時富二代趙司山出現了,踢著正步走得氣宇軒昂,把那些女孩子看得稀裏嘩啦地流口水。
我當然不是裏麵最耀眼的,充其量也就是眉清目秀、姿態端莊而已。所以輪到我發言時,我說了句舉座皆驚的話:“我是處女。”
我的聲音不大,卻雷倒一片,美女到處都是,處女卻是稀有資源。我人生最大的理想便是夏天戴著寬沿的草帽,穿著泳裝,優雅地坐在別墅遊泳池旁的遮陽傘底下喝果汁、喝咖啡、喝雞尾酒。原諒我如此愛財——我窮夠了。
趙司山果然注意到了我。我一路過關斬將,進入了前10強,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趙司山會不定時地約會我們10位佳麗,從日常生活中考察我們是否有嫁入豪門的優良品質。
於是,我很純情地換上大學時代的棉布裙子,經常在學校圖書館徘徊,要不就去聽歌舞劇、音樂會。趙司山來電話的時候,我用最柔美的聲音匯報我所在的位置,然後乖巧地等待他的勞斯萊斯來接我去赴宴。看得出,他對我很滿意,如今有頭腦、有層次的女人不多了,何況還是處女。
3個月過去了,趙司山還是不疾不徐地在我們10位佳麗間徘徊,仿佛很享受這樣的生活。他看不見我的寂寞,每個深夜都像有破洞的窗戶紙,嗖嗖地進著冷風。
還好,有葛小亮。不起眼的葛小亮熱情洋溢地愛著我。
有一次在他家吃飯,突然停電了,那天我穿得很**,裙子用一根帶子搖搖欲墜地支撐著,隻要輕輕一抽,就可見滿園春色。我聽見葛小亮呼吸越來越粗重,他吻了我一下,然後居然找出一根蠟燭點上,說:“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葛小亮從來不找借口跟我睡覺。“葛小亮你丫是不是男人啊?”我在心裏咬牙切齒地罵道。但罵歸罵,大多時間,我還是和他廝混在一起。
葛小亮說小攤兒上的東西不衛生,電視上經常講攤主用地溝油。但是,他每次都在我頑強的爭取下,陪我吃“地溝油”,臭豆腐、麻辣燙、羊肉串……葛小亮吃得比我更酣暢淋漓。他說我一點兒淑女風範都沒有,嘰裏呱啦跟他講話,還笑得前仰後合的。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笑得很彎,不像是諷刺,倒像是寵愛。
他不知道我跟趙司山一起吃西餐的時候多麽優雅,牛排用刀和叉子切片吃,一邊小口地喝紅酒,一邊假裝很欣賞旁邊的小提琴手拉的莫名其妙的音樂。微笑時隻露出8顆牙齒,趙司山一講點兒帶顏色的笑話,我就馬上低頭作嬌羞狀。我惡作劇地想,要不是這孫子有錢,我真想把紅酒從他腦袋上澆下去,我真是受夠了!
當我再一次被文質彬彬的趙司山送回家時,他突然給了我一個吻,說:“你是個不錯的女孩兒。”這句話讓我的心髒幾乎停跳。3個月以來,他沒拉我的手、沒接過吻,一共接我出去了8次,4次在西餐廳,兩次看畫展,一次欣賞芭蕾舞劇,還有一次帶我去欣賞他豪宅的遊泳池。今天算不算是新的進展?他吻了我,並且誇了我。我實在拿捏不準他的意思。於是在他消失兩個小時後,我撥通了葛小亮的電話。
葛小亮半個小時後氣喘籲籲地出現在音樂廣場。我說我睡不著,陪我去喝一杯吧。我從來沒告訴葛小亮我家在哪裏,每次約會不是在他家就是在戶外。我留了一手,萬一富二代選定我了,我不能留下行為上的汙點。誰敢保證狗急跳牆的葛小亮不會找上門來?最好的方法是讓他摸不到我的門。
酒吧裏,我很不愉快地把自己灌了個半醉,然後醉眼蒙?地對葛小亮說:“講講你的愛情史吧。”葛小亮撓撓頭說,曾經經曆過小A、小B、小C、小D、小E、小F,有教師、護士、導遊、警察等職業。我驚呼:“魅力不小啊!那怎麽現在還單著?”
他很嚴肅地說:“後來她們都作出了同一個舉動。”我瞪大了眼睛問:“什麽舉動?”葛小亮不說了:“除非……你叫我聲‘老公’。”我鼻子一哼:“葛小亮,你真臭美,我根本沒打算嫁給你。你愛說不說!”
葛小亮憋了半天,終於還是說了:“她們打了我一個耳光,說:‘葛小亮,你丫是不是男人啊!’”我笑得嘴裏的酒噴了他滿臉:“葛小亮,我也懷疑。你是不是**啊?”葛小亮壞笑著說:“要不要嫁給我試試?對了,你為什麽說沒打算嫁給我?我這麽優秀,錯過了後悔怎麽辦?”我徹底暈菜:怎麽會有這麽二的男人!
趙司山再次約我,地點定在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當我洗了花瓣浴,把身體裹在潔白的浴巾裏時,趙司山像狼見到羊一樣,眼睛放光。趙司山說,為了驗證我到底是不是真的處女,他決定試驗一下。前9個都在這關落馬了,其中有6個竟然作假騙他,現在就剩下我了,希望我不要讓他失望。
我光著腳慢慢走向他,整個身體都在顫抖,那一刻,我第一個念頭就是跑。我不合時宜地想起了葛小亮,他要是知道我這樣糟蹋自己該傷心死了。
我怎麽能想起葛小亮?他能給我帶遊泳池和花園的別墅嗎?他頂多能買一套需要每個月按揭的房子,然後我們倆在這個城市做牛做馬、養房養車。
趙司山的技巧很嫻熟,力道很重,我被他蓬勃的欲望甩得上上下下。他捏著我皮膚的手,讓我想起了刷碗的絲瓜絡。我閉上眼睛,準備大義凜然地迎接接下來的疼痛。門卻突然被敲得山響,接著一群人破門而入。警察、記者、賓館服務人員,還有看熱鬧的人蜂擁而至。
我眼前一黑,立刻聯想到明天我光著身子的玉照將紅遍整個網絡,我從小夢寐以求的“明星夢”終於可以實現了……
事後我才得知,是幾個佳麗聯合報的警,她們都被趙司山騙了。其實,他根本不是什麽富二代,隻是富二代的司機。富二代的確組織了相親會,但為了擔心露富遭到不測,就讓比較帥的司機代勞了。
我早就應該想到,相貌並非國色天香的我如何能入選呢?人選早就由富二代定好了。剩下的這些,就被色膽包天的司機趙司山一個個騙上床,然後銷聲匿跡了。
不知道哪個聰明的佳麗最先發現上了當。但這些對於我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那一刻又想起了葛小亮,我覺得我完了。
我希望2012世界末日早點兒到來。我悲哀而恐懼地發現,剝下了虛幻而富貴的外衣,我開始無比地想念葛小亮和那些平凡真實的時光。
葛小亮再次見到我的地點是醫院——我割腕了。葛小亮瘦了、憔悴了,胡子拉碴的,眼睛更大了。他憐愛地說:“小小,你知道我為什麽在結婚前不碰女人嗎?”我默默地搖搖頭。“其實,我沒你想象的那樣幹淨。我在高中的時候談過一個女朋友,那時我們太年輕,愛情的火焰燃燒了所有的理智,我們偷吃了禁果,然後她懷孕了。我們當時嚇壞了,不敢去醫院做流產,就偷偷選擇了一家小診所,沒想到她大出血,死了……”葛小亮埋下頭,眼淚順著指縫淌了下來,“後來,她的父母尊重她的遺願,沒讓我坐牢。我考上大學後,離開了那個地方,可是從此我跟任何女孩子談戀愛的時候,心裏總有一個聲音在告誡自己,‘當你不能對她的身體負責的時候,請不要碰她’。”
聽罷,我在醫院很沒風度地號啕大哭,護士詫異地問:“人都救過來了,還哭什麽哭?”葛小亮紅著眼睛勸我說:“小小,不要有心理陰影,人誰沒點兒破事?誰不犯點兒錯誤?我隻是想讓你知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未來才是實在的。”
他變戲法般地拿出一枚戒指說:“這個求婚戒指,我是花了兩千元買的,這是發票。雖然價格便宜點兒,但是小小,過日子要精打細算,我們還是把更多的錢留著養房、養車、養孩子吧!”
我哽咽著攥住那枚戒指,把自己送進葛小亮的懷裏。陽光沒命地擠進來,照耀著我和葛小亮世俗的、清貧的、快樂的小幸福。
其實,至今我仍然揣著一個秘密:割腕時,我並沒有用力,但我必須像模像樣地自殺一次。一個有羞愧之心的女人總是比不要臉的要可愛一些。我承認,為了挽救這份愛情,我使用了小心機。然而慶幸的是,葛小亮並沒有離我而去。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我依然是處女,依然來得及把最好的東西給他……
一是盛宴,一是毒蠱
他講了一個故事給我聽。其實,我也有個故事,卻永遠都不會說給他聽……
一
做完眼部手術恢複後,每天晚上21:30分,我都會像上班一樣,準時走進街角的魅惑酒吧。
眉清目秀的侍應走過來,為我安排一個靠窗的小桌子,稍後,送來一杯釀香的卡布奇諾。咖啡很香,我卻一口也喝不下,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吧台。那裏,一個男人在和三個女人調情。
男人的手很美,中指指背拂在其中一個女人的臉上,那樣修長。另一個女人嬌嗔著撲向他的懷抱裏,我清楚地看到,她從他的上衣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精致的盒子。女人麵如桃花,粉嫩的指打開盒子,裏麵是閃著寒光的鑽石耳釘。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洪峰,你什麽時候才能停下來?
洪峰是這家酒吧的老板,我是這裏的顧客。
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二
和我一樣憤然的,還有那個打著鼻環的年輕侍應。酒吧生意平平的時候,他就會和我坐在一起,邊喝酒邊聊天。他說,“老板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當然知道,我對洪峰的了解遠甚於他。
以前的洪峰開朗、樂觀、幹淨。那時,他的笑容很迷人,像夏日裏的陽光,咧開嘴就能露出6顆牙。因為那時他的身邊有位漂亮的老板娘。
談到老板娘,侍應的眼神有些許的迷離。那是個可愛的女孩,但命不好,她就死在這間酒吧的門口。
據說當時就是在這間酒吧裏,某一個月圓的夜晚,最後一個沒走的客人,打傷了洪峰,強奸了老板娘,搶走了所有的現金,然後,逃之夭夭。老板娘因此含恨成疾,終於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從酒吧樓上的平台跳下自盡。
侍應說:“老板娘像一隻白色的蝴蝶飄落下來,摔死在酒吧的門前,她的血汩汩地流著,綻成一朵鮮紅的花,眼睛上還蒙著一塊厚厚的布。”不用侍應說我也能猜到,洪峰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變的。
朵朵給我打電話:“小眉,你又去魅惑了?你能不能別這樣,那個洪峰不是個好男人,你最好離他遠點。”
我應了一聲,掛斷電話。愛情這回事,既是盛宴,也是毒蠱。哪有那麽容易覺醒的。
三
周末晚上,我不用上班,去魅惑的時間會早一點。
我剛剛走到街頭,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整個酒吧一片狼藉,侍應已不知所蹤,洪峰被人打得滿身是血,斜躺在櫃台一側,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圍觀者,卻沒有一個人伸出援手。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抱住他軟軟的身體,回頭向那些冷漠的看客撕心裂肺地大聲喊著:“快打電話救人呀!”
抬出去的時候,人群裏有人在起哄:“誰要他搞了地頭蛇的女人,打死活該!”周圍附和著一片噓聲。我的心“嘩”地一下疼起來,像被撕裂的帆。
單架上的洪峰,頭上的血像泉一樣往外湧。
四
洪峰的傷勢很嚴重,醫院裏的賬單像流水一樣往我的手裏湧。我的積蓄在幾個月前幾乎全花在了那場眼部手術上。我腆著臉,求朵朵借點錢給我。酒吧已經被砸成了一片廢墟,洪峰又始終昏迷不醒。
朵朵鄙視我,把錢倒貼給這種垃圾。我的臉紅到脖子根,倔強如我,卻一句反駁的話也不敢說。那些錢,於洪峰,是救命的;於我,隻是一些被踩到腳底的自尊。
兩天兩夜後,洪峰醒了,看我時,一臉驚訝,我不是平日裏圍在他身邊的那些鶯鶯燕燕。我的個子很瘦,沒有化妖嬈的妝,穿一條寬大的白色棉布裙。
出人意料,洪峰醒後第二天,突然嚴肅地對我說:“小眉,我想把酒吧重新開起來,你能不能想辦法幫我借點錢,我以後一定會還你。”
我沒錢,打電話找老家的母親,向她借來她多年的積蓄。我不在乎洪峰會不會把這些錢還給我,我慶幸的是一個新生命的誕生。
也許是我的虔誠感動了上天,也許是我花的大把大把的錢感動了洪峰。自從酒吧重新開業後,他整個人都變了。不再嘻皮笑臉地調戲女人,不再憤世嫉俗地不屑所有人的言行,有時還會羞澀地拉著我的手,說幾句曖昧的情話。
我說:“可能是他從鬼門關裏走了一遭,從而領悟了生命的真諦。”
朵朵說:“哪個男人看到你這樣全力為自己付出的女人,還會無動於衷,肯定是被你感動了唄!”
總而言之,故事轉了一個圈又轉回來了,洪峰又有了心愛的老板娘,又有了從前那樣的陽光的笑容。
五
這樣的洪峰當然是惹人喜歡的,一次,洪峰買菜到租屋來幫我和朵朵做飯,朵朵突然咬著我的耳朵開玩笑說:“你的男人破繭成蝶了,你可要小心點,別讓我搶去了。”朵朵語言熱烈,嘴角掩不住忌妒之意。
我覺得這個玩笑一點兒也不好笑,朵朵漂亮,她的話讓我心生懼意,心裏一道裂痕悄悄地我和她之間劃開。我開始有意地減少朵朵和洪峰見麵的機會。有些時候,未雨確需綢繆。
然而,有些事卻真不是人可以操控的。越是怕,意外越是來了:那天加班回家坐在出租車上,看到巷口的路燈下有一對男女在拉扯,男的穿一件藍白花的襯衣,女的穿一條粉色的吊帶裙。我心裏“咯噔”一響。洪峰生日,我送他的正是這種藍白花的襯衣,而朵朵粉色的吊帶裙不計其數。回到家,果然是黑燈瞎火。洪峰和朵朵,都不在。
一分鍾後,是洪峰開門的聲音。
淩晨3點,我偷偷打開洪峰的手機,裏麵有還沒刪除的短信。
已收信箱:朵朵——愛你到快要窒息。
已發信箱:對不起,我的愛無法分享。
第二天,我當著洪峰和朵朵的麵,鄭重宣布:我要和洪峰一起搬到他的酒吧住。我裝作很隨意,卻分明看到他們的眼神,在那一瞬間,有了一個驚詫的交流。當然,我知道,他們都是心知肚明的,有些話,不適合說得太明了。所以兩人都會都以沉默的方式對我的這個決定投讚成票。
六
愛,熱烈的時候是一道盛宴;冷卻的時候是一劑毒蠱。隻要不服下解藥,我就得永遠在這場愛情裏沉淪。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洪峰不再寵我,酒吧裏,又能常常看到他和別的女人調情的劇情。所不同的是,當時的我和現在的我身份截然不同,相同的是,他依然不避諱我。
我想,分手的時候到了。
聽洪峰對我說“分手”兩個字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他情緒裏的亢奮,他輕輕地拉起我的手,努力壓抑著指尖的顫抖,假裝溫柔地說:分手前,能聽我給你講個故事嗎?我笑,我早已預知這幕悲劇。
“從前,有一對非常相愛的情侶,他們共同經營著一間小酒吧。他們努力工作,就算是再辛苦,他們依然那麽快樂。
一天晚上,一個身材高大的客人出現在他們的店子裏。那客人不停地喝酒,直到酒吧裏隻剩下他們兩人時,他突然像隻瘋狗一樣撲上來,把他們打暈,把男人綁起來,把女人的衣服都撕爛。
男人醒過來,偷偷地爬到店門口找人求助,夜已經很深了,路上沒有行人,男人祈禱著能出現奇跡。天曉得,他真的看到了一線奇跡,鄰邊大樓上6樓的一個陽台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孩,不算遠,他還能看到那個女孩凝神仰望夜空的臉。她很瘦,穿著一條寬大的棉布白裙,他用自己的身體撞擊著落地玻璃,玻璃碎了,發出巨響,陽台上的女孩似乎聽到了,她轉身看到了他們。男人用力地揮著手,希望她能去報警。然而,她卻僅僅是張望了一陣,就進屋躲了起來,再沒出來。
歹徒後來被抓到的時候,親口對男人說,當時他也怕得很,隻要有一個人出現,他就會逃走。”
說到這裏,洪峰臉上早已淚水漣漣。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說,那個時候,那個女孩為什麽要見死不救呢?哪怕她隻是打個電話報警。”
我挺直了身體,說:“這就是你接近我的原因,是嗎?”
洪峰大笑:“一看到你穿的那條棉布裙,我就知道了。你知道嗎,我那次和人打架是故意找死的,沒有了她,我早就不想活了。可你的出現,讓我改變了決定,像你這種見死不救、冷漠無情的女人,難道不應該得到懲罰嗎!所以,我接受你,愛你,讓你背上巨額債務,趕走你身邊的好朋友,讓你深深地愛上我。直到現在我離開你時,就會讓你變得一無所有。”
我還是笑:“其實,我後來還錢給朵朵的時候,她已經告訴了我,當初,不是她在糾纏你,而是你在糾纏她,她還給我看了你發給她的短信。我那時就已經知道,這一切都是你導演的。而我一再沉默,隻是因為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所以一直等你把戲演完。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我走了。”
這樣的結局似乎讓他有些意外,有些難堪,又有失望,他默默無語地走出去。一場鬧劇就這樣結束。
七
我走在空****的街上,棉布長裙口袋裏放著一張女人的照片,那是我的愛情解藥。但凡認識老板娘的人都會知道,照片裏的女人就是她。
洪峰講了一個故事給我聽。其實,我也有個故事,卻永遠都不會說給他聽。
某年某月的某個夏夜,我摸著黑到樓下的小花園呆坐,聽到一個女孩正坐在花壇的另一頭小聲地哭。我摸索過去,握住她冰冷的手。她就是剛剛經曆了那場噩夢的老板娘。
她哭,我也哭,兩年前的一場車禍,不僅撞壞了我的視網膜,也讓那個相戀數年的男友離我而去。我不敢對家鄉的母親說,就一個人在這裏苦捱著。
後來,我們常常在這裏互吐苦水,老板娘的情緒越來越差,說因為那件事,洪峰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愛她。最終,她悄悄地選擇了徹底的解脫。讓我沒想到的是,臨死前,她到醫院簽了身體器官的捐贈協議,指定要把自己的眼角膜捐給我。那天晚上,她曾經求過我,幫洪峰解開愛情的毒蠱。
起初,我隻是想幫她照顧這個叫洪峰的男人,卻沒想到,自己會愛上他。
這個故事,我是不會對他說的,好不容易才讓這個男人破繭成蝶,我又怎麽忍心為他再係上一個心結。
至於那夜,我確是在陽台上聽到了那聲巨響,但我什麽也沒看見,因為那時,我的眼睛還未複明。
但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洪峰終於破繭成蝶了。
肮髒的愛早已離開
我喜歡昕子,從我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天開始。當然,那天已經是五年前了。
我喜歡她淡淡的有些嫵媚的笑容。喜歡她輕盈得有些做作的步履。我覺得自己一旦喜歡一個人,就會喜歡上她的全部。包括她不喜歡我的那種感覺。
昕子的大學也就是我現在讀的大學。我並不喜歡它,從某種意義上說,是特別的討厭它。我和昕子學相同的專業,被分在了同一個班級。這些有點出乎我的預料。但我知道,這些都是碰巧,不是緣分。因為,我和昕子之間是不存在緣分的。隻有碰巧,那是她說的,我也相信(她的話我都相信)。
昕子在大一下學期便愛上了一個學習藝術的大三男生,他叫林。這是她在一堂無聊的《宏觀經濟學》上告訴我的。
她說她喜歡林的一切,就像我喜歡她一樣。
昕子和林的愛情進展得很快,認識不到一個月便開始了同居生活。
那段日子,我幾乎天天逃課,時常出現在學校附近的那家舞廳,我坐在被眾人遺忘的角落裏,喝著一杯早已經冰涼的紅茶。音樂響起,整個舞廳有點像扔了炸彈的居民區,人們在驚恐中掙紮著。我漠漠地望著那些瘋狂舞動的人群,一語不發。
塵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員。在看見我之前,她的舞姿比任何人都妖豔與瘋狂。她舞著舞著,忽然就停下了,然後就默默地朝我走了過來。
你也喜歡紅茶?這是塵的開場白。
恩,我點頭。
那味道讓人想自殺!塵冷冷地笑了笑。
我不語,隻是緩緩地端起剩下的紅茶,喝了一口,然後又放下了,點燃一隻香煙。
塵是一個很惹人喜愛的女子。
我一邊吐著煙圈,一邊起身要離開。
等等,說著她也跟著逃了出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對我來說,無論哪裏我都去,隻要能給我安靜。我沒有反對她的提議,盡管我們隻是剛剛認識。
走出舞廳,外邊已經一片漆黑,隻有遠處掛著的那幾盞昏黃的路燈仍有幾絲亮光,夜風有些特別的涼。塵匆匆地走在前麵,我緊跟著,我們走了很遠很遠。
塵說著告訴我,她在這附近租了一間房子。---和她男朋友住在一起,現在她男朋友和別的女生好了,所以她單獨住了。
想不想去我住的地方看看?她轉身說著。
恩,我點頭。吸完最後一口香煙,將煙蒂隨手扔在了橋下。
塵的房間在二樓。她告訴說,這邊租房子很便宜,每個月的房租最多六七十元。現在她男朋友雖然不和她住一起了,但房租他依然會付的。那房間裏並沒有別的什麽東西,除了一張單人床,就隻有一張寫字台,一些沒來得及清洗的衣服亂扔在了地板上,我不明白為什麽一個女人的房間也會那麽淩亂。
你不介意吧?塵對我笑了笑。
沒關係,我微微地應著。不經意間我看見了擺在寫字台上的一張男女雙人照片,那男的是林---昕子現在的男朋友。
喝茶?這時的塵像一個家庭主婦。
我點了點頭說,紅茶。
紅茶,塵依舊是笑,她的笑很特別,這點我是在她轉身去泡紅茶的那一瞬間發現的。
塵端來兩杯熱氣騰騰的紅茶。然後我們都坐了下來,緩緩地喝著。一邊聊著一些並無特別意義的事情。
我也知道,塵需要的也一定就是那麽一個純粹的聽眾。
我們聊得很晚,知道了很多她和她男朋友的事情。但是她並沒有直接告訴我,她的男朋友就是林,我也沒有問。然後我就開始為昕子擔心,盡管我知道這樣的擔心毫無意義。
當我起身要離開的時候,塵忽然從背後將我抱祝你不要離開,好麽?我求求你了,她在那一瞬間淚流滿麵。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早就認識你了吧,塵苦笑。
知道,我歎了一口氣。其實,那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林的錯,更不是昕子的錯。有些事情,它就是這樣。我們無法左右,隻有觀望與接受,我默默地說著。其實,我的心情又何嚐不是一樣的呢?對,我們都沒有錯,塵依舊是笑。不過,我想讓你告訴你的昕子,林並沒有她想像的那麽好。
我點頭,然後,漠漠地離開了。其實,我知道,我說與不說都沒有多大意義。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塵時常讓我去她的住處,我們起初是聊天,我隻是聽眾。塵說她那份感情已經徹底絕望了。
她隻希望趕快畢業,然後離開。
偶爾她還會問我說,昕子到底有什麽魅力。我說,我也不知道。我隻知道,愛情有時候就是受罪。然後她說,她有時候真的不明白,為什麽像我這樣做什麽事情都獨來獨往的人,竟然也會那麽死心塌地地去愛一個根本不愛自己的人。
我說,我與生俱來就是一種錯。隻是覺得愛了就愛了,沒有什麽好後悔的。這時,塵忽然冷笑。她說,你很幼稚。
然後,我們就開始很放縱自己。兩個糾纏的靈魂,在漫無目的地尋找著那若有若無的解脫。第二天醒來,相視一笑,好像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
我一直沒有見到昕子,這點或許你很難相信,畢竟我和她是在一個教室裏上課。但是,事實就是這樣的。
已經是晚上11點多了。外邊下著大雨,我呆楞在宿舍裏。想一些這一輩子都想不出結果的問題,然後電話就響了起來,是昕子。
秦,你出來一下好麽?昕子哽咽著。我想,她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馬上出來,我掛了電話便徑自去了她的住處。
到了那裏,我發現昕子隻是木木地站在馬路上,任憑雨水侵襲,她已經渾身是水了,冷得直打哆嗦,我趕緊跑上前去替她遮住了雨水。
你別碰我!昕子猛地將我推開,然後放聲大哭起來。
昕子?你告訴我,到底怎麽了?我一邊說著一邊將她送回住處,林不在那裏了,我也大概明白了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我默默地扶她坐下了,然後去找一些幹的衣服讓她換上。
昕子卻一直這樣木木地呆楞著。她忽然直起身,在我麵前一件一件地把衣服脫下,我趕緊阻止她。然後她聲嘶力竭地對我吼道,你不是一直喜歡我嗎?好了,我今天可以滿足你了!來啊!我漠漠地望著昕子那**的白皙的身體,呆楞了一陣,然後我離開了。毫無意義的眼淚,毫無意義地流淌著,滑滿了臉頰。
昕子懷孕了,林有新女朋友了。
昕子說,她一定不會讓林繼續那麽逍遙自在。但結局是,林依舊那麽逍遙自在。昕子卻被學校開除了。不同結局的原因是:林的父親是某公司老總,每年都給學校捐助多達30萬元。
昕子離開學校的那天,塵來了。她苦笑著對我說,秦,你也離開?恩,我漠漠地應著。
我始終想不明白,我為什麽要離開。可我也一樣始終想不明白,我為什麽不要離開。其實,一切早已離開。
八十隻硬幣來娶你
許多年前我從三樓的陽台跌了下來,後來便再也看不到帶有顏色的東西。在我十三歲的世界裏,天是灰白,許多在我麵前流動的麵孔和食物也是灰白的。
老師在黑板上寫著英語單詞: red:紅色, green:綠色。
齊齊的聲音從耳膜輾過。
我回家問奶奶:奶奶,紅色是什麽樣的?奶奶正在揀毛豆,頭上的毛巾從我的眼裏硬生生地掉下來。奶奶說紅色就像如如的小臉蛋埃我摸著自己的臉蛋,蹬蹬蹬跑到堂屋從玻璃上看。
陽光透過樹枝斜在玻璃上,可是我沒看見紅色。
玻璃上映出一張迷茫而憂傷的臉,眼睛裏蒼白無聲。
從那時候起,奶奶把窗上的玻璃也給換了。房子裏沒有任何能照見人的東西。晚上她抱著我給我講我小時候的故事;我穿著小棉襖,跟奶奶到果園守夜,鬆鼠在我們的房子外麵唱歌。奶奶避而不談關於顏色的東西,她怕我的眼淚落在她的懷裏。
可我還是哭了。夕陽在我的指尖上蒼白而疲倦地拖著眼睛滑向湖裏,大片大片的白楊樹嘩嘩地叫著我的名字,它們拍著手掌在我身邊走過。
回家的路上,奶奶正拐著小腳向山坡上吃力地爬。
我從南方一所大學畢業後在一家雜誌社做編輯。
每天早上七點十分我要乘224公共汽車去上班。南方的早晨非常明媚,我從那些擁擠的人群中安靜地走過,然後上一輛停靠的大巴士。
在這輛巴士上,每天都能看見一個英俊的男子,他是巴士司機。我看不到他眼睛裏的顏色,但是,卻看到了他眸子裏的暖意。
我每天晚上都夢見自己隱隱坐在那些嘩嘩響的白楊樹下哭,隱隱有一個男子從夕陽裏走出來,那些柔和的線條和眸子裏的暖意撲撲的落在我心裏。他抱緊我瘦瘦的身體入懷,叫著我的乳名:如如,如如..然後看見他頭頂上的楊樹突然倒了下來,重重砸下來,我從失聲到驚恐,大叫著從夢裏醒過來。
大汗淋漓的身體,屋子裏漆黑的讓人窒息,我抱著自己沒命地哭。
醫生說我患上了精神抑鬱症:悲傷,自閉,敏感和莫名的恐懼..每次看到那雙眼睛,那些撲撲落在心裏的暖意,讓我不禁疑惑。
我還注意到一張年輕的麵孔在我身後坐了兩個多月,他也經常乘坐這輛巴士。我不知道他幹什麽的,他一臉的幹淨。
驀然看見他向我走來,手裏拿著一張紙,俯下身滿是笑意地看著我:小姐,我們創新巴士公司要做一次調查,可不可以耽誤您一點時間問幾個問題。
我點頭,非常樂意配合他的提問。所以在他問我的職業、工作地址和電話時我毫不猶豫告訴了他。
那天還沒有下班,就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他說他叫吳浩,他顯然有些失措,遲遲疑疑地向我解釋。是這樣的,我可不可以請你喝杯咖啡?我想起那個每天坐在我後麵的男子,年輕而幹淨的臉。
好啊,在什麽地方見?
你五點半下班吧,我在東風西路等你。說完他掛了電話。
遠遠的,就看見他站在東風西路仰起頭看路邊的廣告牌。一隻模糊的掌印,字跡清晰地寫著:生命有限,小心駕駛。
我在他身後站著,直到他轉過身。他說,你來了,眼睛裏一陣慌亂。
我們去了蒙地卡羅,那是廣州一家比較出名的咖啡吧,聽同事說,那兒的格調和色彩讓人感覺很不錯。
他埋著頭喝咖啡,偶爾問我的工作和生活。每一句話都是那麽小心,仿佛怕說錯了什麽。我用冰涼的小匙攪著咖啡,抬起頭看周圍的麵孔,灰白的晃在迷離的燈光裏。
一陣窒息。
從咖啡廳出來的時候,街上的路燈都亮了,沒有白楊樹,車輛在身邊急馳而過。他揚手招了一輛計程車。我轉過頭看見224的巴士車從身邊駛過。莫名的,我就追著跑,吳浩在後麵叫著我的名字。上了車,投幣的時候沒看見那個眸子裏有著暖意的巴士司機,我心裏一陣空空落落的東西泛上來。吳浩緊跟在我後邊,為我擋著擁擠的人群。車一點點顛簸,他說,早上那問我電話的男子是他的朋友。他是幫我忙的,因為,因為..車上的人顯然多了,擁擠起來。他忽然抓起我的手說,因為我很喜歡你。
身旁的麵孔紛紛轉過來看著他。
每天晚上,我依然做那些夢:大汗淋漓,窒息然後是絕望的哭。
每天早上,還是能見到他。隻是從吳浩約過我幾次之後,就看不見他轉過來的麵孔,那雙漆黑的眸子裏的暖意。
我有意疏遠吳浩。可他簡直是瘋了,電話,我上下班的路上,都有他的出現。他急急的站在我麵前說,小如,我真的喜歡你。
我呆呆的看著眼前這張年輕的麵孔,竟有些異樣的悲傷。
吳浩說,那個司機叫林顏,顏色的顏。大學沒畢業為了供他的弟弟妹妹念書而做了巴士司機,晚上還做一份家教。
吳浩原來是豪門弟子。有一日在街上從車裏看見我從綠燈下穿過就跟著我坐了二個多月的巴士。他說他喜歡我身上的一種東西,叫安靜。
再後來,吳浩就開了他們家那輛奔馳600,他父親是一位很有身份的局長。
吳浩說他從來沒有為一個女子這樣的動心過,他說他站在我麵前連我的眼睛都不敢看。我低垂著眼睛,看見自己蒼白的發絲在燈光裏無力的哭泣。
我知道自己根本不愛吳浩。鬼使神差地,卻從吳浩的手機上我得知了林顏的電話。
就在那天晚上夢醒後,淩晨兩點,我撥響了林顏的電話。聽見他深深的倦意:喂?我卻如哽在喉。那邊一陣沉默,在我細微的啜泣裏他輕輕地叫,小如?後來我拚命地哭了出來,仿佛坐在了山坡上的白楊樹下。再後來,他在電話裏說,等我。
二十分鍾後林顏出現在我的門前。
我們飛快地抱在一起。在門關閉的那一刻,他的吻如千百次的夢境裏一樣印在我冰涼的額頭上。我們迫不及待地交出自己的身體,滾燙而焦含渴望。
還沒有等我回去,奶奶就走了。我提著奶奶喜歡吃的點心站在門口,那些可口的小東西從我的手裏滑落,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
我跪在奶奶的墳前大哭,再沒有人疼著我再沒有人拐著小腳去山坡上找我回家,山坡的白楊樹下,奶奶靜靜的躺著。
林顏說你能看得清我的眼睛嗎?你看,你在我的眼睛裏。
我在燈光下看清了林顏的眼睛,漆黑的像一條路,望不到頭。
但是,我沒有看見自己。
吳浩不知道我和林顏的故事。他每天固定的開車送我上班,接我下班,努力的在我麵前做一切屬於戀人所能做的事。我很想告訴他,我愛的是林顏。可是,可是麵對他那張年輕而幹淨的臉時,我什麽也沒說出來。
那天晚上,吳浩沒去接我。他說他要去新馬泰簽一份合同,掛電話的時候還不住地叮嚀我一定要記得喝了熱牛奶之後再睡,不能再吃安眠藥。
我以為吳浩忘記了我的生日。
下了班我打電話給林顏告訴他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們買了許多菜回去,還喝了紅酒。事前沒有一點征兆,我隻記得那時我躺在林顏懷裏,把闖進門來的吳浩嚇呆了。
他提著一個大蛋糕站在門口怔怔的看著我們,房子裏靜極了,隻聽見嗵嗵的心跳聲。他喃喃的叫著我的名字:小如,小如..然後我聽見他手裏的東西砰然落地的聲音,他衝出門向樓下奔跑。急促而絕望的腳步聲回**著整個樓梯,那種聲音,我一直不能忘記。
林顏說壞了,他拿起衣服衝出門去追吳浩。
寬廣的馬路上,人潮,車流,昏暗的燈光。我隻聽見“嘭”的一聲響,然後林顏大聲地喊叫:吳浩。我一下子呆住了,腦海中全是吳浩的白襯衣,那張年輕而幹淨的臉。
可是,現在他卻在躺在馬路上,一動不動。
林顏在電話裏嘶叫著,救護車,救護車。我看見很多**從吳浩的身體裏流出來,從那清瘦的身體裏流出來的**。有人尖叫,血!血!我嚇得哭出來,吳浩,怎麽辦?這麽多血流出來了,怎麽辦?我用手去捂住他的頭,那些**還是從我的手指下流出來。我的手太小了,我發現自己顫抖不已。那麽年輕的一張臉,就這麽安靜的躺在那兒。
一陣尖厲的救護車聲中,我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看見自己正躺在漆黑的房子裏,周圍沒有聲響。
最後我聽見林顏說,吳浩由於失血過多而無法..我躺在房子裏不停地做夢,還是那些夢境,白楊樹砸下來那一刻,我驚恐的大叫,而那個抱著我的男子在最後一絲夕陽裏仰起頭,我再次驚恐地大叫:那是吳浩的臉。
林顏來敲過我的門,每天來一次。我呆呆地坐在陽台上看著夕陽從這個繁華的城市裏拖著眼睛落入林立的樓宇中。
我想回家。
林顏站在門外。他瘦了許多,眼睛深陷在顴骨裏木木地看著我。我們都沒有說些什麽,或許,許多話都已經說完了。走的時候,他遞給我一隻盒子,盒子的上麵貼著一張吳浩的照片。
我坐在燈光裏打開那個盒子,裏麵整整齊齊的放著一排排硬幣。
一共七十九隻。
卡片背麵工工整整地寫著:小如,八十隻硬幣時,嫁給我,好嗎?
誰扼殺了我們的友誼
我不知道在我心底的這份友情還能夠珍藏多久,不知道我是否還應該孤守死角,也不知道應該責怪誰,我不甘心就這樣失去他,我仍苦苦地在尋覓,可給我的仍舊是空白與孤獨。
那是高二年級的事情了。
開學不久,我們班轉來了一位男孩,他是因為父母親離婚而跟隨父親工作調動不得已轉學的,那時,他剛好安排坐在我的後麵。
也許是因為鄰座的緣故,我們的關係日漸友好。
男孩告訴我他的母親是白領階層的職員,而他的父親隻是紡織廠一名毫不出色的工人,是他的母親嫌棄他的父親,堅決提出離婚,而與一位有錢的老板走了。他的母親走的時候,他看見她拿走了家中所有的積蓄,那時他隻能眼巴巴看著自己的母親跟著另一個陌生人走,而他卻無能為力去為父親埋怨一句,去為父親說一句公道話。
接下來的日子可想而知,放學回家每每麵對的是那冷清的小屋,冰涼的爐灶,沒有絲毫家庭的暖意,並且還需要自己來煮那半生不熟的飯菜,來安慰父親那顆受傷的心。他恨透了他的母親,並不是替自己,而是為他的父親。雖然他父親隻是國企單位一名毫不出色的工人,但男孩卻盡心盡力在維持,保護著家庭的溫馨與和睦。然而,男孩所做的一切隻是白費,卻始終扭轉不了他母親那種貪慕虛榮,見財起色的醜陋心理,結果還是卷走了家中僅有的一點財產揚長而去。
男孩問我:“這種拋夫棄子的母親能原諒嗎?”這種幼年時代的陰影在男孩心裏已經刻下了深深的烙印,這種痛苦是永遠也無法抹去的,隻能讓親情,友情的關懷使他得到安慰。
相比之下,我的家庭就比他好多了,出生在幹部家庭裏,從小似千金小姐般,受到許多人的寵愛與嗬護,但倔強的我在初中畢業之後毅然挺身到校園過獨立生活,學會照顧自己,學會去尋找生活的樂趣,學會結交知心朋友。
我盡力以一位同學,朋友的身份去幫助他,無論在學習上,還是在生活上都對他照顧得無微不至,就這樣,我們時常相伴出現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談人生,談理想,談未來,我們成了一對很要好的異性朋友,成了無話不談的知心朋友。
隨著日漸的接觸,我們的感情也在不斷地升華,我發覺在我身邊這位堅強與勇敢,體貼,善解人意的男孩是多麽難得的一位好朋友。但我們之間始終是那種純金子般閃亮發光的友誼,沒有任何非份之想,而我們的交往也是那種純潔無暇的朋友之情,而非男女愛情。
萬萬料想不到,我們的日漸友好卻惹來了同學們的流言蜚語,四處傳言我們在談戀愛,有的竟用汙穢肮髒的話語來汙辱我們。但我們沒有被謠言嚇倒,仍然保持著友好的關係,互相鼓勵,互相鞭策,互相傾吐心聲,因為我們堅信: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也許是異性間的互相促進,那一個學期期末我破列考在全校第一,在老師眼裏是一名很有潛質考上名牌大學的優等生,而他的學習也日漸遞增,令許多老師都刮目相看。
時間很快過了,寒假也在一聲聲鞭炮聲中結束,同學們都興高采烈又迎來了第二個學期,但一連過了幾天都沒有他回校上課的消息。十天之後,我收到了他的來信,我不禁詫異,信中如此寫道:“其實我很不願意割舍我們之間的友誼,在一起的日子過得如此開心與充實,而我隻能在萬般無奈之下作出這樣的選擇,我必須轉學,我不能與你呆在同一所學校,我怕因為我而耽誤你的學業。
在校期間,班主任因為我們的事情找我談過話,第一次在傳言之初,他告誡我不要因為父母親離婚扮可憐人來博取你的同情,藉以此種目的來追求你。但我相信我們之間的友情是純潔淳樸的,所以在以後的日子裏我們還是在一起探討生活中的樂趣與人生真諦,那些日子你陪我渡過了我人生最痛苦的時期,你給了我許多我從未有過的生活信心,讓我學會了如何前進,也讓我的學習突飛猛進,我會永遠記住並懷念這些日子。第二次你的父親與班主任一起找過我,要求我不要搞兒女私情,不要破壞你純潔的心靈,不要成為你高考中的絆腳石,甚至你的父親還用錢要求我離開你。我當時理直氣壯告訴他們:我們之間是很純粹的友情,我們之間談論的是很正常的話題,絕非他們所想象中的那樣複雜。結果班主任警告我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就會被責令退學。
在寒假裏我考慮了很久,還是決定轉學,讓我們彼此天各一方吧!但我仍會記住你這位美麗的女孩。
再見吧!就讓我們的友誼永遠都鬱鬱蔥蔥與天長地久..”我目瞪口呆,我像被蒙在鼓裏有被欺騙的感覺,這些事情我全然不知,我瘋一樣地衝出教室,眼淚稀裏嘩啦地流了出來。
我不禁要問蒼天:難道男女同學之間就不可以有友情了嗎?是什麽?到底是什麽扼殺了我們之間的純情?日子一天天過去了,直到現在,我一直沒有找到他,如果有朝一日讓我遇到他,我不會讓這份逝去的友情藏在心底,我一定會去學校向班主說明我們的清白,但我也仍會與他攜手共同繼續我們未完成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