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朔山紀

第27章 意外還是謀殺

雙方約定一周後出發,姚斂借這個機會去醫院全麵檢查了一下身體,韋無忌則同雷司令安頓好了小華。一周後,姚斂等人同Ashley和丫頭一起再一次乘坐那架灣流客機飛往印度德裏。當他們走出機場的時候,姚斂發現等候他們的車輛不再是IAF基金會的專屬車輛,而是幾輛沒有噴塗標識的黑色轎車,迎接他們的是一個高大強壯的叫作健尼薩的青年,Ashley介紹說他是那位死去的市長的弟弟。

健尼薩和他哥哥巴吉度都是中印混血,他們的母親是一名中國人,而他的哥哥也效仿父親娶了一名中國太太,也就是Ashley的那位好朋友吳玲。婚後沒多久巴吉度便當上了市長,沒想到年輕有為前途無量的他卻同自己的愛妻死於一群瘋狂的猴子製造的意外。根據巴吉度家的仆人和周圍一些鄰居講述,那個可怕的清晨,巴吉度和吳玲在自家陽台上吃著早餐,忽然一群該死的猴子可能是被食物的氣味吸引闖了進去,並且對他們進行了猛烈的攻擊,巴吉度和吳玲在驚恐中同時墜樓。健尼薩的中文很流利,他在路上給眾人講述著經過,並且特意強調說:“警察認為這就是一個單純的意外。這些年猴子越來越多,經常有傷人的意外發生,也曾經有不少人為此送命,但是我覺得這絕不是一個意外,這是謀殺。”

姚斂好奇地問他:“知道那是一群什麽品種的猴子嗎?是烏猿嗎?”

健尼薩搖搖頭回答說:“不是,那是一群恒河猴。這種猴子攻擊性特別強,在德裏有很多恒河猴,曾經一度泛濫成災,後來是我的父親想出個辦法,從南部請來很多馴猴人和他們帶來的神猴,利用神猴來驅趕這些恒河猴,局勢才得到了控製。”

“你們所說的神猴,是不是長尾葉猴,臉是黑色的?”姚斂嚐試著問道。

健尼薩跟他溝通起來完全沒有問題,他點點頭肯定地說:“對,就是那樣的猴子,在印度一般認為這種葉猴是神猴哈奴曼的後代,黑色的臉是哈奴曼在楞伽城勇鬥惡魔的時候留下的燒傷痕跡,因此印度人對這種猴子敬畏有加。神猴個頭比恒河猴大,而且力氣也大,動作更敏捷,是恒河猴的天敵,因此我父親不辭辛苦跑到印度南部的山區裏找來了很多馴養神猴的藝人,靠他們來驅趕和捕捉恒河猴,也因此贏得了很多聲譽。

“但是後來政府出於財政的考慮不再肯為這些藝人支付現金了,隻肯用等價的香蕉代替報酬,這些人很生氣,便帶著所有神猴回到南部山區去了。隻有他們在德裏收的一些弟子留了下來,但是這些人和他們的猴子遠遠不夠驅趕這麽多恒河猴,隻能為少數有錢人在特殊場合提供安保服務,比如舉辦婚禮或者慶典,就會高價聘請他們帶著神猴來當保安。有他們在那些恒河猴就不敢來搗亂。但是這兩年來,不知道什麽原因,這些人也漸漸消失了,現在在德裏很難雇到馴養神猴的藝人了。”

“消失了?”姚斂對他的這個用詞很感興趣。

“是的,越來越少,而且似乎是短時間內大量的藝人都不見了,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要知道這些人在德裏是很精貴的,他們一小時的報酬可以頂普通人做工好幾天的收入,但是這麽賺錢的行業幹的人卻越來越少,政府對此也是漠不關心,說真的,我覺得這裏有陰謀。”

Ashley好奇地問他:“陰謀?和政治有關嗎?你哥哥是市長……”

健尼薩搖搖頭說:“這個我就說不好了,我其實也是剛剛從尼泊爾回國不久,父親去世之後我和哥哥就分開過了。我在尼泊爾學佛,我哥哥則繼承了父親的事業,他現在出了意外我隻能回國來處理後事。要是說證據或者懷疑的對象,那我說不上來,但是這事情很蹊蹺。我哥哥在出事前不久就曾經聯係我,說如果他有什麽意外就叫我回來繼承家業,並且還立下了遺囑。我覺得他似乎是預計到了自己會有危險。另外,我聽家裏的仆人說,半年前他曾經離開家一段時間,據說是去了印度南部,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做了些什麽,不過他回來之後就性情大變,每天都很謹慎,外出都要帶上保鏢。”

汽車開了很久,姚斂一邊同健尼薩聊著,一邊不時地欣賞著車外的風景,同時也注意到了周圍建築和景色的變化,現代化的高樓大廈之後便是破爛的貧民窟,之後則又變成了古色古香的老舊建築。健尼薩在旁邊為他們介紹著:“德裏其實分為兩部分,老城和新城,也就是德裏和新德裏,但是我們印度人還是習慣叫德裏。我們家是個很古老的家族,在這裏保留有老宅,雖然在新城也有很多房產,但是平時我們還是習慣居住在這裏的。”

健尼薩的家位於老城區的一條僻靜的街道,街道的兩旁都是遮天蔽日的綠樹,與老城大多數色彩極其豔麗的建築不同,這條街上的建築大多呈暗色調,建築風格莊嚴大氣。從這些建築的外觀以及門外停放著的車輛看,這裏應該是老城中的富人區。

“這裏環境不錯啊,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得多。”姚斂低聲跟Ashley交流著。不過當他一走下汽車便後悔自己開心得太早了,一股濃烈刺鼻的尿臊味兒竄入了鼻孔,其餘的人也被這股氣味兒熏得直皺眉。

健尼薩看見他們的樣子自然明白了原因,他解釋說:“由於馴猴人越來越少,這裏的富人們雇不到神猴保鏢,隻能花錢從動物園買來收集起來的神猴尿,然後潑灑在這條街道的建築上,這玩意對那些恒河猴有奇效,它們聞到這股尿味就不敢再來搗亂了。這隻是我哥哥的繼任者想出來的辦法之一,還有一個辦法就是雇傭那些會跳古老傳統舞蹈的藝人,請他們扮演神猴,跳古老的戰舞來驅趕恒河猴。”

“啊!我的天!”健尼薩還沒有介紹完,Ashley卻尖叫了起來,原來她的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幾個小鬼一樣的孩子,他們大概隻有六七歲的樣子,身上都穿著鮮豔的大紅色民族服飾,戴著描繪有豔麗圖案的紙質帽冠,臉上用青黑、淡紫、黛綠和大紅色的油彩化成了一張醜陋駭人的猴臉,每個人手裏還都舉著一根粗大的紙質或者木質的大棒子。這些孩子將Ashley團團圍住,有的舉著棒子一邊蹦跳著一邊發出怪異的叫聲,還有一些則伸出雙手乞求著,看起來是一群討要錢財的小孩兒,隻是不知道為什麽要裝扮成這副模樣。

健尼薩掏出一把零錢,遞給了領頭的一個孩子,然後用當地話衝他們叫喊著,似乎是叫他們快點兒離開。那幾個孩子要到了錢,便一哄而散了,健尼薩安慰Ashley說:“不好意思,請不要害怕,這些孩子都是過去那些舞蹈藝人的孩子,他們的家長扮演神猴驅趕恒河猴,這些孩子就扮演神猴哈奴曼乞討。這裏雖然是老城,但是有很多富人和遊客,所以他們的生意很不錯,每天都能要到不少錢。”

果然,姚斂看著那幾個孩子跑到街道的盡頭,幾個穿著灰色長袍的男人蹲在樹蔭下,小孩子們正將要來的錢交給大人。“來,請進吧,各位就請住在我家裏,我會盡力招待各位的。”健尼薩把大家請進了他的別墅。進去之後姚斂等人才發現原來這座房子雖然從外表看有些老舊不起眼兒,但是內部的裝潢實在可以用奢華來形容,看得出來健尼薩的家族果然是一個古老的貴族,他家中陳設的很多古董和藝術品並不是那種有錢就可以輕易擁有的。

用餐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意外,健尼薩家的仆人準備的都是傳統的印度素食,健尼薩卻對此大發雷霆,並且要求仆人換肉食上來。仆人們都非常詫異地看著他,似乎他不是這個家的主人而是一個陌生的闖入者。

健尼薩緊緊閉著嘴,看得出來他在努力控製自己的情緒。他揮揮手叫仆人們退下,又對客人們解釋道:“不好意思,吃素一直是我們家庭的傳統,在印度就是這樣,他們認為肉食是肮髒的,自己高貴、需要離神明更近,所以吃素。這是不對的,這裏的人實在是……”

姚斂笑嗬嗬地說:“沒關係,吃素好,對身體好,我來嚐嚐。”說完便拿起一張脆脆的印度薄餅,隨便找了一盤離自己最近的、黃色的類似咖喱煮豆子的菜蘸了一下,然後小心而又堅毅地塞進嘴裏,那個味道確實很古怪,口感則更是糟糕,好在他在野外待習慣了並不是那麽挑食。

席間通過交談,姚斂發現健尼薩似乎對於某些事情很不滿,不過想來也算正常,據說他家裏都是印度教徒,他卻遠走異國離經叛道地去學佛,對於家中事物看不慣自然不稀奇。

吃完飯,健尼薩帶著姚斂等人來到樓頂的一座露台,這裏就是他哥哥和嫂子遇害的地方,他指著一片護欄說:“聽仆人說,他們被猴子追咬,撞斷了護欄摔下去的,這些護欄都是後來新安裝的。警察說這是意外,但是我不相信,我哥哥在摔下去之前其實就已經不行了,他的脖子都被咬穿了,流的血幾乎把這裏全都染紅了,那些猴子就是故意要殺死他們,這絕不是意外。”

Ashley希望他能提供更多線索,她問道:“在這之前也有過很多次恒河猴襲擊人類的事情,據我所知也有幾名官員因此喪失,你認為這都是謀殺?”

健尼薩搖搖頭,他解釋說:“這個我還不能確定,因為那幾次悲劇看起來沒有這麽可疑,那些遇害者基本上都是被突然闖入的猴子給嚇壞了,驚慌失措失足摔死的,可是我哥哥這次是真真正正地遭到了猴群的攻擊。這些畜生就是想殺死他,目標和目的都非常明確。而且,我哥哥在他遇害之前已經非常明顯地預計到危險即將降臨在他身上,這很說明問題。”

“你怎麽看?”Ashley問姚斂,“你覺得這是一次意外呢還是一場謀殺?”

姚斂麵無表情地回答她說:“恒河猴大概是常見猴類中脾氣最喜怒無常的一種了,它們具有反社會性格,攻擊性非常強,一些特殊因素是有可能導致它們對人類發動致命襲擊的,不過這種可能性非常低,因為它們不傻。我剛才見到了巴吉度的照片,很魁梧的人,還有一些仆人在四周,猴群很難鼓起勇氣對這種棘手的目標進行攻擊,所以我也覺得這件事情很蹊蹺。”

Ashley似乎很欣喜姚斂認同她的想法:“你也認為這是謀殺對嗎?”

“現在做推斷還太早,不過這種猴子很聰明,也最為容易被人類馴養,要是訓練得當,驅趕它們攻擊某個人類目標倒也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