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宮變（四）
夜色朦朧，沈淮序眼裏的冷，寧德侯瞧得清清楚楚。
心裏的不安在這無聲的對峙中，被一點一點放大。
“侯爺，太子殿下對您厚以重望，可惜你讓殿下失望了。”
沈淮序說著，朝身後招了招手：“這是殿下給侯爺的謝禮。”
寧德侯眼睛死死盯著那漆黑的一角，試圖看清什麽，看了許久，直到有人走上前。
他終於看清太子給的謝禮是什麽。
是屍體。
他兒子的屍體。
“我的兒啊！”
寧德侯失態的走上前，蹲下身子，摸了摸僵硬的屍體，幾番確認是自己無疑是，整個人崩潰了。
他萬萬沒想到事情還沒成功，自己先折了兒子。
撕心裂肺的喊叫聲撕破寂靜的夜空。
沈淮序淡淡瞥了一眼，便挪開眼睛，朝身後的人示意，進去找太子妃和孩子。
“侯爺太子殿下讓我送你一句話，多行不義必自斃，今天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寧德侯抱著周衍懷的屍體痛苦流涕，這一刻，他也許是真的後悔了，也許是惋惜和悲痛兒子的離世，也許二者都有。
但，落子無悔。
種什麽因，得什麽果。
“沈淮序我當初就該殺了你。”寧德侯抱著兒子的屍首，恨恨看著沈淮序。
沈淮序聽到他滿腔的怨恨，搖頭失笑，不是後悔了，是懊悔當初沒有殺了他。
想到南汐說的書中結局，如果南汐沒有出現，他的確就是書中的結局。
也就是人們口中的反派。
這個世界向來殘忍，好人也好，壞人也罷，其實歸根結定就是成王敗寇。
成功的人有主動權，去定義好壞。
可好壞本來就是人們的定義罷了。
“侯爺好自為之。”
沈淮序留下這句就走了，侍衛將寧德侯捆綁起來，聽後太子發落。
宮裏。
二皇子還在逼皇帝寫詔書。
“父皇，孩兒沒有太多耐心，他們很快就會攻進來，到那時，父皇就不會被這麽溫和對待了。”
二皇子耐心即將告罄，但，他又怕惹怒了皇帝，皇帝嘎巴一下死了。
那一切都毀了。
他能想到的，皇帝也想到了，他在拖延時間。
“你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我還記得你小時候最黏我了，去哪都喜歡跟我說。會甜甜的喊我一聲父皇，現在這是怎麽了？”
皇帝說起從前眼裏有懷念和開心，回憶戛然而止，麵對現實時，那雙渾濁的雙眼裏全是痛苦疑惑之色。
他不明白自己心疼長大的兒子，竟然會反他。
父子倆從前的確有很多美好的回憶和過去，但在利益麵前，任何關係，任何感情都是脆弱的，包括父子。
“父皇你何必這麽虛偽，你從來都知道我想要的是皇位，可你卻把它給了皇兄。你敢說你不偏心嗎？”
皇帝聞言瞪大眼睛，似是沒料到這是他兒子說出來的話。
國之社稷，豈是他一個皇帝一句話就能輕易定下的？
一國之君需要多方麵考慮，那是一個國家的未來，涉及到百姓，國家存亡。
這不是兒戲。
看著這個兒子，他真的失望至極，當初他沒有選二皇子，就是了解這個兒子的秉性。
二皇子雖聰慧，但，心性不穩，心胸狹隘。
早知道還不如不生，這個孽子。
皇帝越想越氣，大罵道：“朕不寫，有本事你殺了我。”
二皇子輕而易舉被激起怒火，上前一把掐住皇帝的脖子。
“老不死的，你想死。”
皇帝直勾勾的看著他，眼裏沒有畏懼，那模樣讓二皇子頓時有些害怕。
“你殺朕，就是弑君。你看這天下誰容得下一個德行有虧的君主。就算你成功了，日後你的兒子，你的子孫後代也會有樣學樣，你會和朕落得一樣的下場。父子反目，弑父。”
皇帝病弱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這些話就像魔咒鑽進二皇子的耳朵裏，他急忙鬆開手。
皇帝呼吸到新鮮空氣，痛苦的咳嗽幾聲。
二皇子見他不願寫，看著外麵的天色，他不想再等了。
視線無意間瞥到地上的公主。
上去一把抓住公主，拔出匕首，橫在公主身上威脅皇帝。
“我不能殺了你，但我可以殺你的寶貝女兒。你要是不寫，我先就殺了她。”
說著手中力道加重，鋒利的匕首劃破公主嬌嫩的皮膚。
皇帝這下一慌了，氣急敗壞的罵：“你這個畜生，鬆開。那是你的妹妹。”
二皇子徹底瘋狂了，笑道：“妹妹？又不是皇位，我要她有何用。”
皇帝看他是徹底魔怔沒法救了。
眼下的情況非常棘手，他猶豫一秒，自己女兒就會有性命危險。
可國家的存亡，他不想交給這個畜生手上，如今敢篡位弑父。
若真坐上皇位，百姓豈不是苦不堪言？國家且不是危矣？
二皇子看到他這個時候還在猶豫，心中的火氣頓時炸了。
手裏的力道加重。
“快點。”
公主瘋狂搖頭，乞求皇帝不要寫。
她寧願死，也不想讓二皇兄坐上那個位置。
皇帝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女兒，本就虛弱的身體，這會身子像被抽去骨髓，彎了下去。
整個人看起來疲憊極了。
“我寫，你放開她。”
皇帝坐在桌案前，二皇子見他如此識趣，把公主粗魯的推到地上，上去把準備的筆墨紙硯放在皇帝麵前。
眼裏染上瘋狂之色。
而此時，叛軍已經攻到大殿，外麵的廝殺聲越來越近。
皇帝聽著那些淒慘的聲音，神情痛苦，因病弱寫一字都極其費勁。
二皇子死死盯著他，生怕他搞小動作。
皇帝聽著越來越近的殺掠聲，手裏的動作逐漸緩慢。
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麵傳來。
“二殿下不好了，有人闖進宮裏來了。”
二皇子不耐煩道：“你派人殺了就是。”
侍衛戰戰兢兢道：“來人是個女子，會用毒，手段狠辣，行蹤不定。屬下跟丟了。”
二皇子聞言抬頭，一臉欣喜。
“是不是蘇妙妙？”
會用毒的，他認識的隻有蘇妙妙。
侍衛搖頭，不確定道：“屬下不知。”
二皇子想了想，開始懷疑蘇妙妙是假死，頓時放鬆了。
不在意道：“不用管她，她一定是進宮來助我的。”
侍衛：“……”
看到二皇子這樣，他都不敢說那個女子，下手忒狠，殺了他們好多人。
但看到二皇子很高興的樣子，他也不敢多嘴。
轉身離開。
噗呲一聲。
二皇子抬頭，卻見進來稟告的侍衛，脖子噴射血柱，倒在地上死不眠目。
“誰？誰在那裏？”
“來人，快來人。”
二皇子慌亂的挾持著皇帝，視線四處搜尋。
“二殿下好大的膽子，挾持陛下，造反，篡位。”
是一道熟悉的女聲，二皇子四處尋找的一聲，一襲夜行衣的蘇南汐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