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眾生皆苦
貧窮不可怕,可怕的是世世代代的窮苦,讓那裏的人喪失了一些為人的基本準則。貧窮所限製的不僅僅是某一地區的經濟,還有那裏的眼界和思想。所謂“窮山惡水,刁民潑婦”,不是沒有道理。
廖金嬌自小嬌生慣養,一副富家千金的模樣;李局長身居高位,威風八麵;沈一涵雖然不知道家境如何,但從她的樣子可以看得出來,絕不是窮苦人家,我則更不用多說了,當年大學畢業參加工作,嬌妻美妾,歌兒舞女,生活也算稱心如意。我們這些人哪裏能理解窮苦人家的心酸呢。
柳隨風擺花漂泊,華佗難醫天下過。
聽著馮楠鬼魂的講述,我突然覺得自己日子過得這麽滋潤,還不知足,真的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了,不禁有些負罪感。
“後來那個啞婆子,不知道怎麽就失蹤了,有一天我上山撿鬆果,無意間看見那個啞婆子,她穿的破衣爛衫,躲在樹林的深處,寧可每天忍饑挨餓,每天吃野草樹皮,也不願意回家。村裏人都說劉瘸子這人脾氣不好,愛喝酒,喝完了就打老婆,那個啞巴就是因為不堪折磨才跑進山裏的。那天我一聽爸媽說要把我嫁給劉瘸子,頓時覺得天都塌了,其親眼見過那個啞巴媳婦的慘狀,要是我嫁給那個酗酒的劉瘸子,還不如死了好,我當時抱頭痛哭,我爹拿起笤帚,就朝我劈頭蓋臉的打下來,後來我才知道,是劉瘸子看上了我,一下子給了兩千塊錢的彩禮,爹娘哪見過這麽多錢,當時就滿口答應。。。。。。”
我歎了口氣,忍不住插口道:“天下居然有如此狠心的父母,他們這麽幹不是把女兒往火坑裏推嘛。中國人有句古話,叫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句話不知道是那個王八蛋說的,說得好像每個父母都處處為兒女著想,處處心疼孩子一樣。殊不知,這世上有的是喪心病狂的父母,別說是馮楠的爹娘,就是那些生了孩子就把孩子丟在大馬路上,丟在醫院門口的混蛋父母,就夠罪大惡極的了!”
沈一涵在旁邊悠悠的說道:“她的父母怎麽樣我不知道,但是那些遺棄孩子的父母,也有說不得的苦衷。”
“這些狼心狗肺的家夥,還能有什麽苦衷!”廖金嬌早就在一邊聽得義憤填膺了。
“那些遺棄嬰兒的父母,不是因為孩子有殘疾,就是因為養不起。。。。。。”沈一涵還沒說完,我接口道:“養不起就不應該把孩子生下來!有的家庭經濟條件好,生下來孩子就衣食無憂,從小受到各方寵愛,受到良好的教育。但是有的父母自己就已經窮的揭不開鍋了,還要再生個孩子來跟著他們吃苦受罪,這些人就算沒把孩子遺棄,也已經算是作惡了!”
說完之後,我也覺得自己這麽說未免太絕情,但事實就是這樣。在我看來,這世界上有太多人,自己還沒學會怎麽當一個好男朋友,就已經當了爸爸;很多女人還沒學會怎麽當個好女兒,就已經當了媽媽。這種社會角色轉變的太快,讓這些年輕的父母還來不及成長,我們的社會太過浮躁。
李局長年齡較大,思想也相對比較保守,本來被馮楠的鬼魂嚇得夠嗆,這時見我們七嘴八舌的討論,也忍不住插了一句:“你們都太年輕,不知道長輩的想法,尤其是農村人,非常看重養兒防老,他們沒有公積金,沒有養老保險,或者上不起社保。這些老的時候,唯一能夠依靠的,就是自己的孩子,所以哪怕養不起,生了孩子也跟著自己受罪,他們也會前仆後繼的生。”
“這我不同意。養兒防老這四個字,本身就很功利,難道養個孩子就是為了以後給自己養老嘛,這個想法未免太自私了。”我說道。
李局長苦笑一聲,說道:“張兄弟你還涉世不深,就說一個最現實的問題,中國的農村,有多人老人上得起社保,有多少老人買得起養老保險?太少了。就算買得起,這些社保的待遇又有誰來保證,人到晚年,請個外人來照顧自己,肯定不如自己孩子照顧自己來的實惠。這幾年媒體經常報道福利院,敬老院的工作人員虐待老人的新聞。。。。。。”
李局長後麵的話我都沒聽清,隻是覺得他前麵說的很有道理,確實有太多老人買不起保險,上不起社保,要是沒有子女,這些人的晚年生活的確堪憂。
我們這些人一插話,話題越扯越遠,馮楠的鬼魂聽見我們的爭論,並沒有阻攔,也沒露出絲毫不滿,我看得出來,這個姑娘活著的時候一定是個溫柔賢淑的女孩兒。
這個話題是我先提起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幹咳一聲,“咳咳,你繼續說吧。”
“後來怎麽了?”
馮楠歎了口氣,“我被逼無奈,隻好答應嫁給劉瘸子。婚禮那天,村裏的大人都來了,張燈結彩,又是鞭炮,又是敬酒,我看著劉瘸子一瘸一拐的樣子,心裏說不出的厭惡。我不是嫌他腿瘸,是對他這個人打從心眼裏看不起。這麽大歲數,除了喝酒,就是打老婆,每天不務正業。一想到自己後半生都要和他生活在一起,我委屈的哇呀一下就哭了。當時正在拜天地,大家都說這個新娘子,大喜的日子就哭哭啼啼,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劉瘸子一聽,抬手就想打我,但畢竟當著眾人的麵,也不好下手。那天晚上,他喝道很晚才回來,我一個人坐在炕頭上,眼淚止不住的流,心裏盼著時間永遠不要到頭,就讓我這麽一個人待著挺好。想不到劉瘸子一進來,看見我還在哭,嘴裏罵罵咧咧,說我現在是他老婆了,不能每天哭鬧,新婚之夜太不吉利,說著就撲了上來。”
我一聽到這裏,心裏一緊,意識到接下來一定是慘不忍睹的**了。果不其然,隻聽見馮楠的鬼魂繼續說道:“他上來就抱我,我嚇傻了,力氣沒有他大,隻能任由他把我抱在懷裏,我聞到他一身的酒氣,嘴因為好幾年不刷牙,味道其臭無比。我忍不住一口吐了,因為一天沒吃飯,我也吐不出來什麽東西,都是胃裏的酸水。他氣的一把把我按在地上,隨手抓起一個茶壺就打在我的頭上,之後是一頓拳打腳踢,我被打得實在受不了,趁他打累了休息的功夫,就跑了出去。當時我想的是能跑多遠跑多遠,哪怕跑進樹林裏,和那個啞巴女人一樣也不在乎。可我剛跑了沒多遠,就想起來身上沒有錢,而且我們家的後山上,一直傳說有狼出沒,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突然想起來我們學校的小學老師,我跑去找他,拚命敲他家的門,他睡眼惺忪的打開房門,看見我穿著新娘子的衣服,問道‘你不是今天嫁人了嗎,怎麽大半夜跑出來了?’我把情況和他一說,他猶豫了一下,就從屋子裏拿出來一筆錢交給我,我知道他雖然是老師,但是一直沒有編製,這些錢都是他節衣縮食省下來的,他讓我帶上錢去城市裏,越遠越好,別再回來了。我跪下來感謝他,這時劉瘸子已經帶人追過來了,我拿著錢,一個輾轉來到縣城,最後坐車來到省城。下了車,我看著周圍的高樓大廈,馬路上車水馬龍,隻覺得自己和這一切都格格不入,而且舉目無親,也不知道該去投靠誰,我在車站住了兩天,身上的錢也花光了,這時過來一個老年乞丐,看見我可憐,就說他能幫我。”
我之前聽著馮楠鬼魂的講述,整個心一直揪著,這時聽到有人救她,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下來,沒想到馮楠接下來的講述讓我目瞪口呆。
“這個老乞丐說他已經在省城車站要飯好幾年了,認識了不少熟人,可以幫我找個洗碗工的工作。我當時就點點頭,看著他走了,我告訴他我是從家裏跑出來的,現在沒有住的地方。他說他知道,可以讓我先住在他那裏,我和他來到市郊的一個小破屋,裏麵擺滿了塑料瓶子,我看見屋子裏隻有一張床,警惕心突然上來了,說隻有一張床,我誰的話那他住哪兒。他兒話不說,一上來就把我按在**,我在車站提心吊膽的過了兩天,一點兒掙紮的力氣都沒有,就被他,就被他。。。。。。”說到這裏,馮楠的鬼魂突然哭了。
廖金嬌氣的直拍木筏,恨恨的說道:“這個老混蛋!”
我心裏也覺得這個老人太可惡,我們總是想當然的以為老人都是慈眉善目,和藹可親的,殊不知不是每個老人都是那樣。我們講究尊老愛幼,尊的是老人的品行和貢獻,而不是單純的因為歲數大,否則隻能證明他活的時間長,流氓老了就是老流氓,強奸犯老了就是老強奸犯。有的老人是年齡越大想的越開,越善良;有的老人是年齡越大越惡毒,年輕時人性中重重隱藏的一麵都會暴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