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文摘學會放下

搭順風車的人

虛假永遠無聊乏味,令人生厭。

愛德華是很少載搭順風車的人。從後視鏡望去,愛德華看見了這樣一個人:他衣衫襤褸,身材瘦小,褲子鬆垂,頭上歪戴一頂舊布帽,背上用皮帶掛著個破背包。但他的臉不是愛德華想象中的那副愁眉苦臉的潦倒樣子,而是帶著安詳平靜的表情。

愛德華情不自禁地倒車,問他是否想搭個便車。他微微點頭,然後上了車。

到了預定的汽車旅館前麵,愛德華讓他下車。“多謝你。”他說,然後朝大路走去。

稍後,愛德華出去前往餐館,看到他站在自己的車旁。

“你今天讓我搭了趟順風車,我打算報答你。”

“不必啦,那無所謂。”

“不,那是一種善意。請。”他那暗淡的眼神使愛德華感到了一種完全陌生的規矩。

愛德華進了車廂,搖下車窗,望著他。他把手伸入背包,愛德華不由得有點緊張,忙攥緊拳頭準備行動。但那人從背包裏卻拿出一支舊口琴。愛德華立刻放寬了心,雖然有點古怪,可是並無惡意。曲聲悠然而起,愛德華不禁神往。

愛德華聽不出口琴吹奏出來的是什麽曲子,既非古典曲目,又非鄉村音樂,也不是爵士樂,跟他所熟悉的音樂毫不相同。樂曲雖是即興而奏,各音符卻彼此關聯如一串珍珠,一顆比一顆大,數到最大的一顆時,你便欣賞到同樣和諧的節奏,但這次是向下數,一顆比一顆小。這怪人吹奏的奇妙優美的音樂把愛德華聽呆了。

一對年輕夫婦從汽車旅館走出來,聽到了口琴聲便駐足竊笑。愛德華突然覺得不好意思,想用話掩飾窘態。“不錯,熱門搖滾樂,好得很,可是我得走了。”愛德華說話時倒沒顯出不客氣,但的確帶著出於挖苦和傲慢的一種不自然的輕浮。那對年輕夫婦哈哈大笑。

音樂由顫抖而逐漸停止,接著寂靜了片刻。那人放下口琴,雙眼還在注視著愛德華,蠕動嘴唇,微微苦笑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往肩上拉了拉背包,走向大路。愛德華目送他遠去。

那對年輕夫婦還在笑。男的說:“世界怪人真多,是不是?”

愛德華對他們頗感厭惡,但馬上又改變了主意,即使追上他也沒什麽話可說。自己享受過一段美好時光,現在已經成為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