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你別想跑
淩夜拖著血淋淋的身子回來時,手裏提著兩隻剛斷氣的短尾獸。
他把獵物丟在蘇穎腳邊,自己靠著石頭坐了下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語氣期待。
“赤焰部落那些食物是怎麽做的?你也會吧?我還想吃。”
蘇穎沉默地看著地上的獵物,又看了看他。
他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肉,就這樣,居然還有心思惦記著吃。
在心裏歎了口氣,她彎下腰,拎起那兩隻短尾獸走到溪邊。
她蹲下身,指尖輕點溪水,水流自動卷起,將獵物衝刷幹淨,她又抬手一劃,空氣仿佛被無形的手撕開,幾塊鋒利的石片飛到她手中。
淩夜就坐在不遠處,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她處理獵物。
他看到她處理完獵物之後,隻是抬了抬手,堆起來的枯枝立刻被點燃。
他的眼神晦暗。
難道她那幾個獸夫所擁有的力量,都是來自於她?
蘇穎把處理好的獵物串在樹枝上,架在火上慢慢翻轉。
不過一會兒,烤肉的香氣漸漸彌漫。
淩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真香啊。
蘇穎烤好了一隻,撕下一條腿,把剩下的丟給他。
“吃吧。”
淩夜接過也顧不上燙,低頭就咬了一大口。
真的很好吃,雖然不如在熾焰部落吃到的味道好,但比起腐肉不知道美味了多少倍。
他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嘴裏發出含糊的讚歎聲。
蘇穎看著他,心裏微微一怔。
不得不說,親兄弟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
像這個吃到美味食物時眯起眼睛的小習慣,裂風也有過,那是她第一次做蜂蜜小餅給他時,他咬了一口後露出的樣子。
她很確信,淩夜現在這個表情不是裝的。
他是真的覺得好吃。
淩夜狼吞虎咽地吃著,突然感覺身上幾處疼到麻木的傷口傳來一陣柔和的暖意。
他抬起頭,看見雌性正伸著手,掌心散發出那種他見過的金色光芒,光芒像細密的金線,緩緩滲入他的傷口。
淩夜眼睛一亮,剛要咧嘴笑,蘇穎收手了。
金色的光芒瞬間消失。
淩夜愣住,低頭看向自己的傷口。
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隻是淺淺地不再流血了,皮肉依舊外翻著。
她並沒有把傷口都治好。
隻是止血。
淩夜咬了口手裏的肉,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臉上的表情逐漸低沉。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聲音有些發啞。
“你就這麽討厭我?”
蘇穎撕下一小塊肉,放進嘴裏慢慢咀嚼。
“對,我很討厭你。”
要不是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家夥,裂風也不會不知所蹤,更何況這家夥偷幼崽,還妄圖傷害族人!
淩夜呼吸一滯,不甘心的追問:“那你為什麽……”
“因為這具身體是裂風的,”蘇穎打斷他,看都沒看他一眼,“萬一他再換回來呢,我家裂風的身體,我不會不管。”
淩夜握著烤肉的手緊了緊。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些依舊猙獰的傷口,又咬了一大口肉,用力咀嚼著,仿佛在嚼什麽仇人的肉。
部落裏,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烈山把所有族人都趕出去找人,一遍遍怒吼:“找!給我找!就是把整片山翻過來,也要把我女兒找回來!”
蒼梧和騰影早已衝了出去,化作獸形消失在夜色中。
月泉的屋子裏,玄燁臉色慘白地躺在獸皮毯上,胸口上的三道傷口雖然已經止血,但依舊觸目驚心。
月泉跪在他身邊,手裏拿著一罐藥膏塗抹在傷口周圍。
他也想去找蘇穎,但是整個部落隻有他一個人知道怎麽治傷,他走了玄燁沒人管,傷口太嚴重,他隻能留下。
靈逸靠在一旁的牆上,抱著胳膊,耳朵不時動一下,緊盯著玄燁。
月泉終於忍不住,壓抑著怒火抬起頭看向他。
“你為什麽不去找?還在這裏站著?”
靈逸的狐狸耳朵又動了動,眼睛沒有看他。
“我有別的辦法。”
“什麽辦法?”月泉皺眉,“現在雌主被那個瘋子帶走了,不一定那家夥會不會傷害到雌主!你——”
“噓。”
靈逸突然豎起一根手指,打斷了月泉。
他的目光落在玄燁身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稍安勿躁。
月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困惑地皺眉。
什麽意思?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玄燁眼皮動了動。
靈逸立刻撲過去,蹲在他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醒醒,玄燁,快醒醒!”
玄燁的眉頭皺緊,呻吟了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還有些渙散,過了幾秒才聚焦,看向靈逸:“抓……抓到了嗎?”
靈逸一把將他扶起來些,語速飛快:“沒抓到,那家夥把雌主帶走了,你快點告訴我雌主在哪兒?”
玄燁一聽,倒吸一口冷氣,牽動了傷口,疼得臉色更白。
“你們……你們怎麽能讓他把雌主帶走的?!”
他氣得聲音都在抖,傷口又滲出了一點血。
月泉連忙按住他:“別激動!傷口會裂開!”
玄燁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半晌,他重新睜開眼,瞳孔變化做獸瞳,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幽深。
“我知道在哪兒了。”
月泉一愣:“你怎麽……”
他的話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玄燁的胸口。
那裏的契約烙印,此刻正散發著墨綠色的光芒。
月泉閉上了嘴,恍然大悟。
這家夥,把護心鱗片給了雌主?
蛇族的護心鱗片,是可以遵從的主人願意,與雌性融合,融合之後,鱗片的主人就可以感應到雌性的位置。
玄燁喘息著要爬起來,“讓首領集結族人們,跟我走!”
……
溪邊,火堆漸漸小了下去。
淩夜吃完了整隻短尾獸,連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
蘇穎隻吃了那條腿,剩下的放在一旁。
“你不吃了?”淩夜問。
“飽了。”
淩夜盯著那塊肉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拿過來,繼續吃。
蘇穎沒阻止他。
她隻是安靜地坐在火堆旁,看著跳動的火焰。
淩夜邊吃邊問,“你剛才用的那個力量,就是治好我傷的那個……能教我嗎?”
蘇穎瞥了他一眼。
“不能。”
“為什麽?”
“那不是能教的東西,是獸神的力量。”
淩夜嗤笑一聲:“獸神?那種東西怎麽可能存在?”
蘇穎:“……”
獸神大大,你被挑釁了。
淩夜細細看著雌性的每一寸,目光遊走在她身上。
難道獸神真的存在?
拓跋扈總念叨著信仰獸神的人都愚蠢,他從小聽到大,自然也就不信了。
難不成,她還真是獸神使者?
他吃完最後一塊肉,把骨頭扔進火堆裏,看著它被火焰吞噬。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如果裂風真的已經死了,你會怎麽辦?”
蘇穎篤定:“他還活著。”
“我說如果。”
“沒有如果。”
淩夜轉過頭,看著她被火光映照的側臉。
她的眼神很堅定,沒有任何動搖。
他不說話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些依舊猙獰的傷口,又抬頭看了看蘇穎。
這個雌性……真的很奇怪。
她的能力很強大,卻從沒表露出攻擊性。
她明明討厭他,卻還是給他烤肉吃。
裂風明明可能已經死了,她卻堅信他還活著。
淩夜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那些傷口雖然疼,但他早就習慣了。
是心裏累。
他靠在石頭上,睜著眼睛看她。
蘇穎被他的目光弄起一身雞皮疙瘩,凶他:“你要睡覺就睡,別盯著我看行不行?”
“……你別想跑,”淩夜還是一眨不眨看著她,“如果你跑了,我會找到裂風,他活著我也會殺了他。”
蘇穎額頭青筋跳了跳,沒理他。
淩夜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悠長。
確定他真的睡著了,她才輕輕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