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第二次
淩夜躲在一片很遠的樹林裏。
他蜷縮在一棵大樹下，身上的紋路已經變成了深黑色，在皮膚下瘋狂蠕動，帶來撕裂般的疼痛。
他閉著眼睛，意識逐漸模糊，扭頭看向一旁的獸神。
“不需要我去把拓跋扈的一起解決掉嗎？”
獸神無語。
逞什麽能呢？
以他現在的身體，以及身份，怎麽可能在死之前接觸到拓跋扈？
而且……
它無比冷靜地說：“放心吧，拓跋扈活不了多久了。”
聖光部落擁有了蘇穎給的武器，格林是個聰明又心善的首領，用不了一年，拓跋扈就會被拉下他自己搭建的王座。
而拓跋扈的那些蠱蟲，其實是用他自己的靈魂孵化的。
要不說他是個蠢貨呢。
萬物皆有輪回，有因果。
他追求長生培養出的蠱蟲，是以他自己的壽命為代價。
簡單說，就是一個原本能活100歲的人，用了蠱蟲，下一個身體就隻有50歲，再下一個，就是25歲……
拓跋扈現在更換身體的頻率非常之快，被他侵占的身體也會快速衰老。
再加上他總是妄想，在這個雌性占據主導地位的獸世，擺脫精神力的控製，每個身體都追求對雌性沒有欲望，也就沒法接受精神力的撫慰，死得更快。
本來留給他的時間就不多，聖光部落一出手，摩格部落潰散是遲早的事。
淩夜閉了閉眼，忍受著體內的疼痛，放下心了。
這樣就好。
……
裂風是晚上醒來的。
他一睜開眼，就看到了坐在床邊的蘇穎。
山洞裏點著篝火，溫暖的光映在她臉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溫柔極了。
“媽媽！”
他高興地喊了一聲，想坐起來，手腕傳來一陣刺痛，嘶了一聲跌回去了。
蘇穎按住他，輕聲說：“別動，好好躺著。”
裂風乖乖躺回去，眼睛卻一直盯著她，小聲問：“媽媽，你不離開了吧？”
蘇穎沉默了片刻，搖搖頭：“不了。”
裂風鬆了口氣，他又想起什麽，四處張望：“哥哥呢？”
蘇穎又沉默了。
她看著裂風，小家夥的皮膚光潔一片，那些曾經遍布他身體的紋路，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就說明，淩夜是真的把蠱蟲都帶走了。
她覺得自己好失敗。
回溯兩次，為的就是把兩兄弟身上的蠱毒都解了，結果最後，居然是犧牲淩夜。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眼眶裏的酸意，摸了摸裂風的腦袋：“睡吧，睡醒了再說好不好？”
裂風心裏突然湧起一陣不安。
但看著她泛紅的眼眶，隻好用力點頭：“嗯，媽媽也休息吧。”
蘇穎給他蓋好獸皮毯子，轉身走出山洞。
夜色濃重，一片寂靜。
她看著滿天繁星，心裏空落落的。
係統期期艾艾地飄過來，提醒她：【宿主，薑憐已經喪失了精神力，獸神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這也就意味著，本就是為完成獸神任務而爭取來的回溯，要被強行結束了。
蘇穎抬起頭，聲音很輕：“係統，可以找到淩夜嗎？我想見他。”
係統沉默了很久。
【宿主，你等等。】
係統再次啟動了自己的能量。
這些能量是帶好幾個宿主才能攢下來的，但是它還是用了。
蘇穎叫了它兩聲，看它沒動靜，有點失落地回到自己的山洞。
她躺在獸皮毯子上，手輕輕撫摸著肚子。
肚子裏的小家夥似乎感覺到了她的情緒，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她。
蘇穎閉上眼睛。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救不了淩夜。
半夜。
蘇穎被係統的聲音叫醒。
【宿主！快點起來見淩夜最後一麵，再晚就趕不上了！】
蘇穎驚了一下，蹭的坐起來。
山洞裏，一個淡金色的光環憑空出現。
像一扇門，門的另一邊是茂密的樹林。
蘇穎失聲了。
因為她看到了蜷縮在樹下一動不動、已經成年的淩夜。
她站起來，跨過光環。
樹林裏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淩夜蜷在那裏，身上的紋路已經黑得發紫，呼吸微弱，半睜著眼睛。
蘇穎跪坐在他身邊，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一片冰涼。
淩夜在死之前，模模糊糊閃過很多記憶。
因為經曆過兩世，記憶有些混亂。
也可能是蠱蟲的原因，他感覺這些記憶都不太清楚，很模糊地在他眼前閃過。
他安安靜靜看著這些記憶，等待著。
直到他看到了他喜歡的記憶。
那是他代替裂風留在蘇穎身邊的日子。
說起來可笑，活了兩輩子，二十多年，能讓他留戀的，居然隻有這不到五天的記憶——他偷竊了弟弟的身份，所享受到的偏愛和溫暖。
淩夜在意識裏歎了口氣，貪婪地看著。
直覺告訴他，看完了這個，自己的時間就到了。
這個雌性真的很善良。
即使曾經那麽討厭自己，回到過去，看到自己受苦受難，還是會心軟，把自己當做幼崽帶在身邊。
可惜嗎？
也不可惜。
他偷了一個吻。
幸好蘇穎不在，不然她真的會像獸神說的那樣，會哭的。
隱隱約約，淩夜好像聽到什麽人在耳邊哭。
幻聽？
他有點不太開心。
他不想讓蘇穎哭，別在死掉的最後一刻讓自己聽這個啊。
手好像碰到了什麽柔軟的東西。
掌心被細微的鼓動了一下。
淩夜眼睛睜著，卻什麽也看不見。
蘇穎按住淩夜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哽咽道。
“淩夜……這是你的孩子。”
淩夜已經快要沒氣息了，好像聽懂了一樣，嘴角很輕微地扯了一下。
係統飄在一旁，擔憂的提醒：【宿主，別太激動，當心身體。】
蘇穎抬起頭，淚眼朦朧的看向一旁潛伏的金色光芒。
獸神：“……”
別這麽看著它。
這是它能想到的最優解。
不然死的人更多，而且蘇穎完成不了任何事情，再給她幾次回溯也一樣。
蘇穎垂下眼，攥著淩夜的手，問係統：“保命機會可以給別人嗎？”
係統宕機了一下，說：【不行，這個向來都是宿主自身使用，不能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