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8月25日
星期二的早上,付恒沒有坐鎮事務所,而是回去簡單看了一眼,就驅車前往星河灣。
今天他特意帶了鑰匙前來,將它送入匙孔,“啪嗒”一旋,棕木門應聲而開。
很安靜,估計柔柔還在休息,輕聲走過客廳、廚房,又溜入衛生間,四處打探,細細查看,很好,沒有其他男人的痕跡,也就安心推開臥室的門。
均勻的呼吸聲,她正在酣睡。
躡手躡腳,撩開蚊帳,付恒滑入床墊與被窩之間,不敢作大聲,摟住蜷縮成一團的她,輕揉小腹,忽然摸到一個微燙的發熱體,貼在她衣服的外側,緊連小肚子處。
是暖宮貼。
昨晚在家門口送走嶽父,就接到了來自小何的電話,一周流產,不大也不小的事,隻需謹遵醫囑回家休養。
付恒喜歡柔柔,但也不至於喜歡到能夠放棄權與財的地步,能夠以這種方式彌補,已經是他能夠想到最好的路數。再多的,他也很清醒,自己不能夠再給更多。
名利場上,他做過越界的事無數,自然麵對身邊的人,還是要收斂一些。
“嗯……你來了。”柔柔無需轉身,僅憑試探他的手,就知道是付恒。
“嗯,很疼嗎?”
“不疼,閉上眼,一陣一陣地就過去了。”
柔柔說得無關痛癢,卻惹得付恒心憐。
她翻過身,保持嬰兒般的姿勢,伏偎在付恒懷裏:“這幾天我想過了……你已經想盡辦法替我把對UKK的賠償降到最低,我也不能老是這麽黏著你……我算過自己的存款,多多少少也有七、八萬,其餘的你替我出就好。”
事實上,她定期理財的收益也不止這麽點。
但白柔柔心底門路清,憑付恒的財力跟麵子,他是絕對不會任由自己出這筆錢的。
經曆昨晚他對自己的無視,當務之急,還是先把UKK的賠償款解決了好,避免以後日長夢多。
付恒放在她腰側的左手抬至蝴蝶骨,暗暗使勁,摟住柔柔:“放心吧,錢的事你無需操心,我來處理就好。”
情感遊戲,付恒更樂衷於把“感情”定義為“遊戲”。遊戲,顧名思義就是閑暇時間才會擺弄的玩意,但凡忙、累、困,都不想提及。前些日子萬晶晶聽話的時候,還有大把時間跟白柔柔一同消磨,如今看來,自己的未婚妻已經動搖了這十四年來堅定不移的心思——
他已經沒有那麽多的精力放在白柔柔身上。
至於白柔柔,她也學會了顧舜英的那一套,“感情”是“競技”,總有輸贏,總有強者,也有弱者,拿到了什麽牌不重要,就看你會不會洗牌。出牌的順序,遠比手上僅有一張王炸夾帶幾張廢牌,更能定己方勝局。
從小何的口中,她也知道了不少關於萬晶晶的消息,既然她逼得這麽緊,那麽付恒在自己這,一根彈簧,就得有多鬆放多鬆。
一開始以為,何榮隻會是張沒什麽用的爛牌,萬萬沒想到,一亮出來,就收獲大滿貫。
“小何也跟我說了,你最近工作繁忙,業務繁多……這段時間就注意休息,一周來我這一兩次就可以。”她一邊說著,小小的手掌一邊攥緊,團起了他胸前襯衣的邊邊一角,揉成皺,像廢紙簍裏的白拳,也像她那顆擰巴的心。
聽著,付恒的心裏就像一片兩千裏的冰川被一個巴掌大的錘子鑿開了裂縫,並不斷延伸、發散,好似灌入了魔法藥水的樹根,躥了勁地朝天生長,勢不可擋,堅定不移:
“三次,我一周過來看你三次。”
話音未落,正中白柔柔下懷——
她並不需要付恒來多少次,隻要他來了就成,留不留宿也無所謂,那麽……
櫃子裏那些被她紮破洞的**,也足夠派上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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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領導出差,於是,每周一固定的晨會被推遲到了周二。
“最近大家的ROI數據都不是非常理想,總部那邊也已經開始對我們施壓,如果30號各位還不能交出一份滿意的八月答卷,就別怪我針對大家的表現評價績效。”
話音未畢,會議室裏的下屬怨聲載道。
位居正中的領導反手一敲桌子,示意保持安靜,打開會議室的投影儀,說道:“明澤,接下來由你匯報針對提高老城區商戶入駐率的總結。”
三秒,沉默三秒,會議室裏無人應允。
“明澤。”
再三秒,依舊如此。
“莊明澤。”
“是……”
應答也是爆發的預告:“開會呢!你發什麽呆——”
男廁所裏,莊明澤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抽出身旁的紙巾,又抹了一把臉。
最近在工作上的狀態的確不好,容易出現紕漏,但為了房租跟三餐,咬咬牙,還得忍下來,值得慶幸的是,可瑩最近沒有疑神疑鬼,也給了自己一點喘息的機會。
“怎麽?看你這段時間無精打采,心神不寧的,跟小女友吵架了,還是太恩愛啊?”從隔間裏走出來的同事,一打開水龍頭,話茬瞬間源源不斷,還輕輕巧巧,一碰明澤的肩膀。
“別亂猜,我就是晚睡,太困了。”
“男人的事,就直說嘛,困什麽困,我還不能猜到你昨晚幹什麽嗎?大大方方地承認,兄弟我……”擦著手,扭著腰,同事的嘴還在那叭叭不停,“還能給你介紹點補充劑。”
“去去去,你給我一邊去。”
他從牆鏡後的紙巾筒裏抽出一張,擰開水龍頭,打濕,用一雙大手糊在臉上,擦去從悶不通風會議室裏耗出的油:“對了,你讓我幫你留意的私家偵探,沒人願意接尋人的單子。”
“憑什麽?”轉頭,莊明澤挺直腰杆,除了不解以外,還有倒貼“閉門羹”的憤懣——
眼前這位男同事也算得上是自己的兄弟,從紅旗中學畢業的他,初中時代跟過一些本地的小混混撈油水,倒賣光碟跟翻版雜誌的事也幹過,自然而然對偏門路子熟頭熟路。明澤剛來報道的時候,業績不景氣,他一通扯著嗓子的電話,就讓自己衝了好幾個招商的進駐。
“哪有憑什麽啊,明澤,現在的私家偵探都愛跟有錢人的離婚案,一張照片賣一千,十張就一萬,你的預算,我很難讓以前的兄弟替你辦事啊……”把沾濕了水的紙巾往底下的垃圾桶一丟,“啪嗒”,發出黏不噠啦的聲響,“更何況,你的照片太糊了,除了五官像五官,頭發是頭發,名字、電話、職業一無所知,再怎麽牛逼的私家,也如同大海撈針。”
一番話,又磨滅了莊明澤的希望,前些日子他才去過那晚的便捷酒店,但前台以他並非執法人員為由,拒絕了查看監控的要求。
所以,他才拍下了照片中女人的模樣,拜托同事替自己聯係私家偵探。
沒想到,又是一輪新的閉門羹。
“那個女的到底是你什麽人?怎麽找得這麽急?”
“沒什麽,我認識的一個有錢老板,看上了她而已,讓我,”明澤努力組織語言,但沒想到說出來的話,仍是結結巴巴,“讓我留意一下。”
“唉……錢、女人,全TM都是因為錢,”忽然想起什麽,長長的呼吸緊接對關係的埋怨,“一年一度的送禮節又要來了,上個月才剛跟女朋友過完生日,這個的月七夕更要命。”
“再熬一熬,下個月就發工資了。”雖然站在他的旁邊接著話,但明澤能感到自己靈魂,早已抽離肉體。
“切,”同事從褲袋裏掏出一包煙,提起一根,丟進嘴裏,叼著,“八號還得還花唄呢,熬,你倒是教教我怎麽熬。”
說話的時候,煙頭順著他舌尖繞轉的方向,上下浮動。
經他提醒,明澤想起來這個月的花唄額度即將超標,下個月的工資又是跟績效掛鉤,少是少不了,但還完花唄,肯定也多不到哪裏去。
同事下意識地從明澤褲兜裏掏出打火機,嘬一口煙味,點燃,衝鏡子裏的二人吐出長長的一口煙霧:“真TM煩人,要是有錢就好了。”
“是啊……”一副丟了魂模樣的明澤愣愣附和,“要是有錢就好了。”
“要是沒喝醉就好了。”
“要是當初沒有選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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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顧舜英那邊還是沒有消息,雖然她已經與自己提及將U盤遞交白柔柔,但好幾天過去了,些許的風吹草動都沒有。
萬晶晶覺得不對勁,剛邁進臻美的辦公室,就撥通顧舜英的電話。
顯示忙音。
距離自己設定的遞交時間,隻剩下不到半個月,以前是她在追趕時間,如今,是時間在追逐她。
翻開桌麵上的會議記錄本,看到昨日最新的一頁,左上角是老股東楠姐提供的電話——她是臻美集團唯一一位年上四十的股東,人生經曆可謂傳奇,三十歲相親結婚,不到一年誕下大胖小子,婚姻第二年,發現搗騰電商發家的丈夫是位滬上名媛深櫃,於是聯係私家上演了一出全程記錄並曝光“騙婚gay直播出軌&出櫃”的精彩戲碼。
轉頭,還把打賞收到的禮物提現換了錢,湊夠了離婚訴訟費。
最終,前夫淨身出戶,自己現在帶著孩子領著他每個月三萬的撫養金,以及額外要求的每年十萬安撫金,把各種賺錢的買賣搞得名聲鶴起,紅酒、炒房、醫美一個不落——過得比前任這個初代名媛還要名媛。
“喂,雪莉。”
“喂~”軟軟糯糯的聲音,是個妙齡女子,“楠姐已經跟我打過招呼啦,隻要你願意,我馬上就可以幫你搜集證據,萬小姐。”
晶晶一笑,這個雪莉,真是比邁克還懂門道,不過她並不想查付恒。她隻想跳過顧舜英,找到他的身邊人:“雪莉小姐真是冰雪聰明,不過這一次,我不翻我未婚夫的底。”
“哦?萬小姐還有其他吩咐?”
“你幫我找一個人的聯係方式與最近行蹤。姓白,名柔柔,以前是FlowerLand花店的主理人,以及兩微一抖的頭部KOL……”
“價格?”
“一串電話號碼,11個數字,我給你湊個整,十萬。”
一聽,那頭的雪莉心花怒放,幹完這一單,又能收拾行李去馬爾代夫度假了:“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不過……萬小姐,在工作之前,我還是要了解一下,這個‘白柔柔’,是你的什麽人?”
“什麽人?”在按摩椅上入座,萬晶晶又重複了一遍她說的話,拉開辦公桌的第二層櫃子,正中安躺著她新買的U盤,勾唇一笑,“她呀……即將是我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