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兩對“夫妻”
“明澤,今晚司機休息,我有點不舒服,你開我的車送我回家吧。回去的車費不用走財務,我直接轉賬報銷。”
18:24,他前腳剛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後腳就立馬收到了來自張雯的釘釘消息。
隻好坐下,看著手機上的藍白聊天框,幹巴回複一句:“好的。”
然後扭頭,逐步看窗外的夕陽慢慢吃掉了日落。
工作仿佛就是這樣,資本家用每個月四位數的薪資,日均三位數的收入,剔除掉餐費、交通費後,還要用餘下不多的金錢買你下班的時間。
真是令人沮喪,他如此想道。
也由於接近張雯並非是他的目的,所以明澤麵對她下達的任務並不積極——還不如一個能夠直麵徐瑛的機會。
不過話說回來……這小妮子去哪了?中午自我介紹的時候,才見過她……
難道,已經被嚇跑了?
怎麽可能?
而此時的徐瑛,正坐在會議室裏,聽著主管的長篇大論,把手機藏在筆記本下,不時解鎖屏幕,查看是否有顧舜英的消息:
好幾天前就聽說她周一要跟林夢依,還有UKK市場部的老大一塊去深圳與物料供應商開會。可這一天都要過去了,英子不但沒空回撥電話,微信居然連個回信都沒有——用“失聯”來形容也不過分。
真是急死個人……
訊息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最後一條消息隻停留在自己的“英子,有急事!看到馬上給我打電話!”——除此之外,她的回複隻停留在20小時前的一句“晚安”。
到底莊明澤來了立升的消息,要怎樣才能告訴她啊!
英子,要是會議結束了,別顧著跟供應商寒暄!趕緊給我回個電話!
這事,絕對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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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張雯加班的莊明澤,足足等了兩個小時才能從公司離開。
期間,他看到了徐瑛從會議室走出,行色匆匆,神色緊張,嘴皮子不停,像在匯報,又像在溝通,想必是一通非常重要的電話。
而她仿佛也感受到了莊明澤聚焦鎖定的目光,不禁加快步伐,火速關掉電腦,逃離工位。
雖然今天不能製造直麵徐瑛的機會,但能讓她感到脅迫、不安,莊明澤就已經完成了“告知”的第一步。
就像媒體的預告,接下來就是大肆宣揚情節的跌宕與起伏。
“來,走吧,明澤。”時間分秒流逝,20:14,張雯終於從獨立辦公室走出,“時間也不早,辛苦你了。”
說著,就把寶馬Z4軟頂敞篷的鑰匙,遞給他。
其實在接到張小姐的消息後,明澤就向李朗旁敲側擊地谘詢過,她平常都開什麽車為主,不過Lion一個坐車的上班族,甚少在停車場出沒,的確記不太清:
但他依稀有印象,幾年前張雯還是項目總監的時候,就經常開著丈夫送的Q萌甲殼蟲敞篷進出。自從原老板去世,張雯的車也從驕裏嬌氣的鉑金灰甲殼蟲,自掏腰包換成了價格翻倍,高調流暢的進口寶馬Z4。
烈日橙,攻擊力,筋肉感。
這是莊明澤網絡搜索時,首要在腦海出現的形容詞。
看來張雯的上位之路,也是野心勃勃。不過同樣作為一個男人,莊明澤就不懂了,難道她的業務能力就真的強到,足以讓丈夫心甘情願讓出立升金融總經理的位子嗎?
這一點,他存疑。
一路上,張雯都沒有跟他說話,閉眼,側頭向窗外的方向,微微蹙眉,嘴角緊抿,捂著下腹,很是難受。
不時,有細汗順著太陽穴落下。
看到這一幕,明澤輕輕調低了車內的溫度與風速。
“謝謝。”張雯有氣無力地說。
“這是我應該做的,張小姐。”
緊隨夜幕與路燈的方向,以及導航裏林誌玲小姐令人酥麻的女聲,下一個轉角,車子就大擺入南湖半山豪庭——連二手房每平方米價格都逼近4萬的富人區,縱使莊明澤苦幹一整年,都隻能買下一樓的廁所瓷磚。
忽然間,有那麽一種錯覺,開著寶馬Z4的他,駛進別墅區的一刻,自己就是這裏的主人,那麽身邊的張雯,不就……
“停在這裏吧,靠近那輛攬勝。”倏地,她的一句話,重新把明澤拉回了現實。
“好,好的……”
倒車的瞬間,他有些激動,也有些害怕,被路虎跟隔壁的奧迪左右夾攻,萬分擔心一個不注意,就搭進去六個月的工資。
停好,熄火,抽匙,交還張雯,說實話,莊明澤還有些依戀。
“好了,張小姐。”
“OK,”她接過鑰匙,雙眼還有些朦朧,“現在也很晚了,你早點回家。回去就不要叫什麽順風車,直接叫優享吧,我報銷。”
“是。”果然跟著金融老板做秘書就是不一樣,連車費都這麽大手筆。
雙雙走下車,車門關上的此時,那種“主人公”的錯覺,並未從莊明澤的體內抽離出來。畢竟,原本連踏入半山豪庭的資格都沒有的他,能夠開著寶馬Z4暢通無阻地穿梭,對他這種注定一輩子打工的上班族來說,是一場不願夢醒的奢侈。
可抬眼,明澤就在張雯的家門前看到一個身著冰絲睡衣的男人,方才似乎也察覺到他的身影——大膽猜測,他應當是張小姐的老公。
但為什麽……
他牢盯自己的眼神,卻如此防備,如此警惕……就好像,我要對張雯圖謀不軌一樣……
憑什麽?
我明明隻是一個小秘書。
頓時,莊明澤覺得,張雯丈夫把公司全盤交給她的同時,一定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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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付恒要來,這一次,並不是由小何轉述的,而是付恒親口在電話裏告訴自己的。
由此可見,付恒現在已經完完全全把星河灣當成了另一個“家”。
白柔柔摸不清他這麽做背後的原因,究竟是自己當初在天環“表明心跡”的一番話,還是萬晶晶在沒有她的時日裏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才會令付恒對星河灣的“她”如此上心。
不過目前不是追根溯底的好時候,最重要的,就是找準機會,一查他手機裏的秘密——既然沒有新的線索,那便從第六感入手。
“叮咚。”
倏地,一段突如其來的門鈴聲使她亂了陣腳:
小何闡明今日他不會來,牆上的時鍾定格下午16:57,距離付恒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大截距離……難道,會是晶晶?
我的天,這個時間點,萬一她真的來了,豈不是會跟付恒實打實撞上?
不行!我得馬上叫她離開!
於是,迅疾從地毯上站立,險些被柔軟如絲的毯毛絆倒,再踉踉蹌蹌爬起,白柔柔顧不著被扯上大腿根的棉麻睡裙,在慣性的衝力下,直直撲向木門。
猛地打開,一陣風向屋內的方向竄入,吹起她發絲的瞬間,也吹醒了她的思慮。
因為門外的人,不是萬晶晶,是付恒。
“怎麽?見到我這麽害怕?”他原本熱情的臉上,閃過一絲警惕的冰冷,剛進門,就四處探看是否有其他男人的痕跡。
完了,剛搭建起來的信任,又宣告無效。
就像法官的一錘子,自己被付恒定罪。
疾疾,白柔柔的腦袋快速轉動:顧舜英曾跟自己說過,謊話,需要真假摻雜,才是上等的謊話,真作假時假亦假,假作真時真皆真。
繼而,她揪住大腿根的衣料,兩指交纏,不斷向上卷,語氣顫微,眉色泛淚,作出害怕的磕磕巴巴:“我,我隻是昨晚看了恐怖片,才特,特別害怕門鈴聲。”
“哦,是嗎?”付恒一挑眉,似乎發現了什麽好玩的事情,眼底內毫無心疼之意,全然局內人看戲。走向茶幾,取出遙控機,就開始翻找曆史記錄:果然,淩晨一點多,她點開了一部《閃靈》,並看完了。
心中一驚,忽而被什麽扯得緊,眉目低垂,他有些自責,徑直走向白柔柔,一把摟過她:“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的。”
“沒,沒事,是我過於失態了。”雙臂輕輕環抱他,控製力度,柔柔終於能夠舒一口氣——這一關,可算通過。
他三番四次地試探,以後我可得多加小心。
其實昨晚那部《閃靈》,是睡在沙發上看完的。
“不好意思,今天走太急,忘了帶鑰匙。”
“沒關係,有我在家呢。”其實白柔柔能夠感知到,付恒在說謊,分明他抱著自己的時候,他西裝外套的右側口袋裏,有一側明顯的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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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麽……”突然,被付恒抱著的她,才注意到飯桌上的袋子。
再定睛一看,不正是山姆會員店的購物袋。
“哦,就是一些你之前想要去置辦的生活用品。我聽小何說,上次洗車都耽誤了不少時間,沒有買成。所以,這次就特意買了再給你送過來。”
聽完,柔柔明白,付恒是真的淪陷了。
一個男人,給你買再多的包都沒用,但凡他不想跟你一起生活,你也得鋪好後路,日後萬一分手,還能用他買的包找二手店換一筆“青春分手費”。
可一旦大手大腳的日子裏,摻入一些“精打細算”,那才是男人真正想要“在一起”的伴侶。
相反,在柴米油鹽的相處中,混進了鮮花與浪漫,女人就該提防,男人是不是在外頭有了別的“奢望”,才想要補償。
柔柔咽下口水,有些激動,又有些悸動——一來是計劃進展得越來越順利,二來是自己以前期待的東西,不過都是依賴謊言的堆砌。
而後,她強忍不適,告訴自己都是做戲,閉眼,踮腳,捧著付恒的臉,不帶感情地獻上一吻:“你對我真好。”隨即,避免看到他的五官,前仰,又是一個麵無表情的擁抱。
麵前的透明畫框裏,映出雙目無神的她。
“傻瓜,我肯定對你好啊。”付恒寵溺一笑,五指梳入她柔軟的發絲,輕輕撫摸。
就這樣抱了好一會,白柔柔慢慢抽離,揚起下巴,看著麵前的男人:
“那我先去收拾一下你買回來的東西。”
“行,去吧。”說著,他扭頭就走向沙發。
卷紙、保鮮膜、雙人水杯……還有一些成袋的大件零食與應季水果,甚至,混進了微波爐一熱即可的速食品。
這下,付恒是真的想跟自己“過日子”了。
她小小的身軀,被兩個等身的購物袋包裹,顯得尤為嬌弱,那一刻,看著手上的生活用品,不知怎的,她想起了凱恩。
以前,他們有固定的“置辦日”,是白柔柔強製定下的,不論多忙,他們都一定會抽空陪彼此逛超市,然後存滿一整個後備箱,再去夜市買些烤冷麵、炸串串、珍珠奶茶,結束短暫的休息與約會。
隻是這樣的日子,從今往後,不會再有。
不,實際上,那對情侶,早就在兩個月前死在了粉絲的輿論之中。
思緒再度湧上心頭,她不覺鼻尖有些泛紅,抬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裏的付恒——他似乎在回複什麽重要的訊息,不時咬唇皺眉,不時站起踱步。
一定是在跟重要的客戶周旋。
於是,第六感告訴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邁出地上的一片狼藉,慢慢走向付恒。
悄無聲息。
傍晚,已經來臨,天邊的火燒雲,暈染出調色盤的絢麗與憧憬,從天邊延伸至透明窗簾,連它們,都沾染了回憶的色彩。
就是這一刻,趁付恒不注意,白柔柔一下子跳上沙發,瞬間的後坐力使他猛地一顫抖——那是柔柔唯一見過付恒失態的一次,右手五指裏的手機險些滑落,但明顯,左手更像是在往口袋裏藏些什麽。
一個俯身,她穩穩當當接住了付恒的手機,並故作天真地說道:“怎麽,你看到我這麽害怕?你是不是心裏有鬼?”
說著,指向付恒。
“我隻是在回複客戶消息。你這麽一過來,不聲不響的……下次,不準再嚇我了。”
“人家肚子餓了嘛……”一邊撒嬌,她一邊側躺,像隻求食的貓咪一樣四處蹭蹭,最終倒在付恒大腿上,“就想拿你手機點外賣,哪知道你這麽害怕。”
付恒並沒有注意她後半句說了什麽,就解鎖手機,還給柔柔,“行,”實在拿她沒辦法,“我挺想喝必勝客那個百香果飲料的,就點必勝客吧。”
“好~”
白柔柔雖然嘴上答應著,但實際上,卻在查看他手機裏下拉菜單欄的消息,霍地,一個值得注意的係統提示闖入眼簾:
“USB存儲設備已意外移除。”
意外?移除?
USB存儲設備?
難道說……我們從一開始要找的,就不是一部手機、一台電腦、一個公文包……
而是付恒能夠藏在身邊的……
一個又一個的U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