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陸鳴安!深知他心!
陸鳴安說完就等著裴玄接話,然而好一會裴玄都沒有再開口。
她有些奇怪地看著裴玄:“怎麽了?”
裴玄手指敲著桌麵:“裴靖是今天傍晚找你的?”
陸鳴安以為裴玄是介意她跟裴靖見麵卻沒告訴她,這也確實是自己的疏漏,她本來是想等裴玄回來親口說,隻是沒想到他們今晚就在將軍塚見麵了。
“是,裴靖說他是在下職回將軍府的路上收到的紙條,所以立即就來找我商量。我就跟他來了這場將計就計。不過……”陸鳴安話鋒一轉,“將軍應該也早就知道有人要施展陰謀詭計吧?”
裴玄眸光幽深:“何以見得?”
陸鳴安:“雲逸告訴我,後院有個侍弄花草的家丁被人收買,向對方透露這幾天將軍都不在府上。將軍府明明被將軍打造得鐵板一塊,就是侍弄花草的家丁從前都是將軍手下的兵,隻是因為打仗傷了腿走路不那麽便利才無法繼續上戰場。大管家也是到了年歲退下來的老兵,家中也沒有別的親人,才留在將軍府。這樣固若金湯的地方,怎麽可能輕易被人滲透?除非是將軍有意為之。”
裴玄低低一笑:“夫人的聰慧我一直是知道的,但依舊每次都能給我驚喜。”
陸鳴安淺淺勾起嘴角:“彼此彼此。”
從前她也一樣以為裴玄就算不是如外界傳言那般暴虐嗜殺,應該也是個行事衝動的人。
但從裴玄歸來到如今,接觸下來,這人不僅不是個意氣用事的人,甚至還行事穩健,胸有城府。
在偽裝這一塊,裴玄可比她還輕車熟路。
“夫人之前幾次提過裴靖不是好人,但現在看來,他對夫人倒似乎有照顧之意。”
陸鳴安臉色微沉,她曾經說過她要裴靖死,可至少現在看來,裴靖對她這個“嫂嫂”確實不錯。
裴玄這話到底是懷疑她以前是在說謊,還是覺得她現在對裴靖的表現太“沒良心”?
“我跟裴靖的過節是真,弄死他是下策,讓他身敗名裂、前途盡毀再弄死他才是上策。我現在依然這麽說。將軍若是有懷疑或者覺得有不妥,可以跟我說。”
裴玄連連搖頭,“夫人誤會了,我隻是要提醒夫人別被裴靖的那副溫文有禮的模樣蒙蔽。他既然極有可能知道幕後之人是誰卻不願意告訴你,那隻能說明是他自己還有見不得人的情況,弄不好還跟那幕後黑手有糾葛。這種小白臉可信不得。”
看著裴玄這麽一本正經地在背後說裴靖壞話,陸鳴安真覺得自己憋笑憋得很痛苦。
堂堂昭武將軍,居然跟告小狀似的。
“那將軍大可放心,我就算會覺得全天下的人都是好人,也不會覺得裴靖是好人。”
可說起“小白臉”這個詞,裴玄的長相可一點都不比裴靖差。文臣相武將身可不是說笑話的。
不知怎麽的,陸鳴安一下子就想起寶鏡說的以前看雜耍時瞧見的表演耍大槍的男人,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裴玄從沒在她麵前打過赤膊,就是早上練武的時候都會穿戴整齊。
不過裴玄能輕輕鬆鬆拿起四十斤的重型長刀,隨隨便便就砍瓜切菜似的,那肯定……更加孔武有力吧!
陸鳴安都沒注意到自己的思緒已經飄遠,直到裴玄叫了好幾聲她才反應過來。
“啊?”
“你在想什麽?”
“想你身子。”
裴玄挑眉。
突然回過神來的陸鳴安麵不改色,“天氣逐漸轉涼,將軍早上練功要注意身子。落汗太快容易著涼。”
裴玄似笑非笑:“時辰還早,夫人有沒有興趣對弈一局?”
這都大半夜了,還時辰還早?
陸鳴安叫寶書將棋盤擺過來。
寶鏡在邊上架好小爐燒著水,茶葉茶盞擺在一旁。
陸鳴安執白子先行。
棋盤上黑白交鋒你來我往,棋盤外素盞清茶談笑風生。
陸鳴安扶著長袖又落下一子:“將軍心緒不佳。”
裴玄抬眼。
陸鳴安摩挲著棋子:“將軍一向穩重,但今日的棋風卻有怒躁之氣。”
裴玄落下棋子,“夫人不是已經知道日前朝堂上的事了嗎?”
果然。
朝廷答應和親這事讓裴玄惱恨至今。
但此事已成定局,多說無益。陸鳴安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裴玄垂眸:“秦齊之爭,齊盟以鄭,鄭使出秦以告,割地以獻誠。夫人以為如何?”
陸鳴安神情冷肅:“膝下跪不出尊嚴。秦國雖然強大,但當時鄭國和齊國若是能順利結成聯盟,合縱抗秦,未嚐沒有機會。但鄭桓公膽小懼秦,又隻求自保,無甚遠見。從鄭國向秦國通風報信甚至割地以表誠心開始,鄭國就注定滅亡於秦。”
裴玄定定看著陸鳴安,手中黑子遲遲未落。
陸鳴安心中明白,輕歎一聲說:“於理,當下南境戰局大好,楚國生畏,正是該一舉拿下的時候,隻要朝廷給予支持,直搗大楚王庭不過是時間問題。於情,將士們浴血奮戰,以性命守衛疆土,驅除敵寇,如何能以一場聯姻寒了將士們的心?”
啪嗒——
裴玄手中的黑子掉落在地上,發出幾聲脆響。
陸鳴安一怔,對上裴玄震顫的目光。
“將軍?”
裴玄回過神來,心跳聲逐漸恢複平緩,眼眸微斂,“真沒想到,夫人竟有如此見解。朝中貴文輕武,夫人卻不受此風氣影響。”
他嘲諷一笑。
滿朝讀書人,口口聲聲受聖賢教化,卻沒有一個人能像陸鳴安這般看得通透。
陸鳴安低頭一笑:“也許是因為我不是朝中人,我父親也不是什麽高官。但如今形勢已定,聯姻已成定局,大楚的聯姻使團不日就要到達大昭。改變不了的事情隻能接受,再想對策。將軍也說當下朝中環境就是重文輕武,環境如此就要改變環境,這也是將軍所謀之事真正的目的,不是嗎?”
裴玄握著黑子的手緩緩收緊。
陸鳴安!深知他心!
感受到裴玄灼熱的目光,陸鳴安心中也有些滾燙。
從前,陸鳴安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報仇。
可是現在,她由衷希望裴玄能完成心中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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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距離裴靖和陸鳴鸞的婚事還有不到三天。
而原本說會查到真相的鎮北王也隻跟裴玄說沒查到什麽,甚至說一切可能隻是誤會。說不定是別人**,結果錯送到了裴靖手中。
連這種鬼都不會相信的借口都搬了出來,可見鎮北王是真沒招兒了。
裴玄留在王府的人了解到,鎮北王查來查去,雖然還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但僅有的線索確實就指向竇側妃。
“目擊證人”中有竇側妃的娘家表弟鄭偉。根據那青樓女子描述,雇她的是個女人,但從頭到腳包裹得很嚴實,隻有眼睛露出來,左眼眼尾有顆小黑痣。
竇側妃的一個陪嫁丫鬟剛好就是這樣的特征。
條條線索指向竇側妃,卻都不構成實質性的證據。
加上也沒有造成多嚴重的後果,事情也及時澄清了。
而且鎮北王又確實很寵愛竇氏以及裴旭和裴錦繡這對兒女,想著沒有實質證據就算告訴裴玄,那也不好,還更容易傷了一家人和氣,就直接說沒有查到。
裴玄毫不意外這個結果,鎮北王會做出什麽決定,他這個做兒子的比父親還清楚。
當天中午,裴玄就在飯桌上跟陸鳴安說了這件事。
陸鳴安倒沒覺得有什麽,鎮北王看不上原身這個出身低微的兒媳婦也不是一天兩天,不過因為自己在這具身體複活之後做出的那些表現才讓鎮北王稍稍滿意,但她也沒指望得到這位公公的看重,更不指望他“主持公道”。
裴玄看陸鳴安不說話,還以為陸鳴安在為此生氣。
“你放心,這件事我已經查到些東西了。斷然不會讓你白受委屈!”
陸鳴安眉梢一挑:“誰?”
裴玄有點賣關子的意思:“一個你意想不到的人。”
陸鳴安眯眼:“裴清婉?”
裴玄微愣,搖頭失笑:“夫人聰慧。”
明明這不是裴玄第一次誇她聰慧,但不知道為什麽,這會聽這帶著笑意的四個字,莫名有點耳朵發熱。
這一次不等陸鳴安問,裴玄便說出這些日子的調查收獲。
表麵上確實就是鎮北王查到的那些,線索都指向竇側妃,但卻沒有實質證據。
調查到這裏,裴玄就開始懷疑栽贓嫁禍。
也就是說這件事可能是計中計。
幕後的人是要害陸鳴安或者裴靖。
但她安排的目擊證人是竇側妃的人,那個青樓女子描述的人的外貌又符合竇側妃陪嫁丫鬟的特征,也就是想著事後有人調查,這件事就隻能查到竇側妃身上。
可也許是因為能力實在有限,能安排出線索指向竇側妃,卻沒有實質證據。
於是裴玄就開始反向調查,調查整個王府除了太夫人之外所有女眷在青樓女子被收買那天的動向。
那天外出的都是丫鬟,一共九個,四個是廚房的丫鬟,和管事一起出去買菜。
另外五個在其他房中做事,但四個都不是得臉的丫鬟,隻有一個人是,那就是裴清婉的丫鬟雅樂。
有了這個目標,裴玄就開始針對裴清婉身邊的所有丫鬟進行調查。
畢竟也隻是懷疑而已,當時裴玄也不能肯定事情有沒有可能是王府外的人做的。
但調查很快有了結果。
裴玄找人給雅樂的眼睛做了畫像,專門請的最會畫人像的畫師,就隻畫一雙眼睛,然後在眼尾點顆痣,給青樓女子看。
青樓女子非常肯定這就是給自己銀子的女人。
所以就是雅樂故意扮成竇側妃的丫鬟去找的青樓女子,還裝作遮遮掩掩的模樣,故意把畫上去的黑痣展示給青樓女子看。
因為青樓女子身上的那套和陸鳴安很像的衣服,裴玄也在成衣店做了調查。
有一家成衣店的老板就表示見過雅樂。
當時的雅樂就是來專門定製衣服。因為衣服要的比較急,而且雅樂出手大方,所以成衣店的老板對雅樂的印象比較深刻。
最後是給裴靖送信的小乞丐。
京城雖然大,街道眾多。但要說了解所有乞丐的情況,當然還是得城防營。
裴玄給城防營下了指令,進行調查。很快找到了那個送信的乞丐。
乞丐說是一個女人給他一錢銀子讓他幫忙跑個腿送信。
形容外貌就還是竇側妃的那個貼身丫鬟。
但這個乞丐天生鼻子靈敏,還說了很重要的一點——女人身上有膏藥味。
那幾天,雅樂因為扭了腳,確實在用府醫給調製的膏藥。
裴玄話沒有說死,但基本上就已經確定是雅樂,也就是裴清婉。
聽完全部的調查結果,陸鳴安震驚於裴清婉的算計,還真是一環扣一環,不僅一箭雙雕,連擋箭牌、替罪羊都自帶的。
陸鳴安:“我一直覺得裴清婉不簡單,現在看來我還是小看她了。”
鏟除看不順眼的人,還能美美隱身,怎麽都查不到她頭上。
甚至陸鳴安覺得裴清婉還利用了鎮北王對竇側妃的偏愛。
“線索都指向竇側妃,進一步,要是懲罰竇側妃和裴旭,能少一個強大的敵人。退一步,父王決定徇私,那這件事的調查也就到此為止了。”
不管哪種結果,對裴清婉而言都是無害的,這個女人對人心的把控真是叫人吃驚!
不過陸鳴安還是有些疑惑:“我跟裴清婉雖然算不上關係好,但也絕對算不上苦大仇深的,我也沒得罪過她,怎麽就值得她這麽大費周章地陷害?”
裴玄:“有些人做壞事可能不需要理由。還有些理由可能我們都不能理解。”
陸鳴安想起最後一次見到裴清婉時那次短暫的交鋒。
裴清婉這人就是看著溫和無害,但內裏會是很瘋的人。
越是這樣的人,越是可能被不經意地得罪。
裴玄:“你放心,不管裴清婉有什麽理由,我都不會放過她。”
陸鳴安眼中閃過一絲狠意:“你也別親自動手,借刀殺人麽,她能做得,我們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