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永誠帝也不吝嗇地鼓掌:“好啊,真沒想到裴卿還有這等本事。畫技自是高超,但能有這等熠熠生輝的效果,可是用了什麽特殊的顏料?”
裴靖拱手行禮,“陛下睿智,用來點綴柳樹的顏料中的確摻雜了特殊的粉末。這種粉末是工部侍郎陸大人耗費多年潛心研製,隻可惜所用的材料中最珍貴的紫晶花已經絕種,陸大人用的還是高價從一個外地腳商手中收購來的風幹的紫晶花瓣研磨成粉,效果也遠遠不及新鮮的紫晶花。”
隨著裴靖的話,陸青柏上前行禮。
永誠帝問他是如何製造出這種特殊顏料,陸青柏早上有準備,一番侃侃而談。
說什麽他早年到地方去督建水利工程,在當地發現了特殊的礦物顏料,再加上已經完全絕跡的紫晶花,這才配製出這種遇水後能爆發出奪目光彩的顏料。
陸青柏感慨地笑了笑:“微臣平日也沒多少愛好,就喜歡搗弄一些顏料畫畫。”
有依附大皇子的朝臣笑著拆台:“怎麽之前就沒聽說陸大人喜好丹青?”
陸青柏搖搖頭,露出幾分慚愧表情:“喜歡歸喜歡,可實在沒有這方麵的天賦,也就不好說出來獻醜。但好在裴靖擅長丹青,我這些顏料也總算不用浪費在手裏了。”
說著陸青柏還和裴靖相視一笑,這對嶽丈女婿還真有點知音的意思。
陸鳴鸞看著這一幕,心中就跟抹了蜜一樣甜。
這種時候靖郎還不忘讓父親也分上一杯羹,這不就是愛慘了她的表現嗎?就是因為心中有他,才願意也給父親一個露臉的機會。
座下的陸鳴安緊緊攥拳,指甲深入掌心。
搶了她的東西,還說是自己潛心研製,果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他們根本不知道七彩光粉是怎麽弄出來的,為了防止之後有人求取他們卻做不出來導致露餡兒,就幹脆胡謅,將一種已經絕跡的花稱作是製造光粉必不可少的原料的,夠雞賊的!
這麽一幅畫不僅別出心裁,還表達了對大楚的友好,同時顯示出了大昭的地大物博、人才輩出。
永誠帝龍心大悅,直接將裴靖提升為從五品的鴻臚寺少卿。
以裴靖的才華和奇巧心思,在這個位置上應該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從七品編修到從五品的鴻臚寺少卿,這官職升得不可為不快。
原本按照正常的生前速度,沒有十餘年是不可能的。更別說之前裴靖還因為給楊老將軍寫悼文的事而被責罰,所有人都覺得他前途黯淡。
誰能想到就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裴靖不但完成了自救,還給自己開辟了一條全新的康莊大道。
就連陸鳴安也不得不承認,這波動絕地求生實在是漂亮。
難怪在當初悼文的事情發生之後,裴靖沒有任何反應。他是清楚當時的那個情況他什麽都做不了,沒有必要無畏掙紮,所以直接選擇沉默下去,厚積薄發。
陸鳴安也很清楚,裴靖縱然卑鄙陰險,但的確很有才華,也有手段,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在打壓裴靖,他肯定早就已經崛起了。
不過沒關係,站得高跌得重,最殘忍的懲罰莫過於從雲巔跌到穀底。
裴靖,來日方長!
裴玄看著陸鳴安眼底暗藏的恨意,心中大概有了猜測。
他湊到陸鳴安耳邊小聲說:“那光粉,不是陸青柏研製的吧?”
陸鳴安抿唇,點頭:“那是……是陸青柏的庶女,陸鳴安研製的。”
裴玄抿起嘴角,黑沉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狠厲:“當父親的霸占自己女兒的東西,真是老不要臉。”
陸鳴安緩緩出了兩口氣:“陸二小姐跟著自己的外祖父學醫多年,少時還曾在外遊曆過一段時間,知道除了草藥之外,還有一些石頭也可以入藥。她在收集石頭的過程中發現了一些具有天然色彩能作為顏料的岩石。再加上陸二小姐喜歡作畫,經過多年研製,終於做出了這種七彩光粉。但可惜才用過一次,就被陸鳴鸞搶走了。現在看來,裴靖跟陸鳴鸞要了七彩光粉用來作畫,同時再拉一把陸青柏。這兩人就是靠吸陸二小姐的血來翻身。”
那唯一的一次作畫,還是陸鳴安送給裴靖的生辰禮物,一幅《山亭楓林圖》。
將水撒上去時,楓林搖動,整幅畫就好像活了過來,甚至隱隱約約能聞到楓林的自然清香。
現在想想,一定是裴靖將畫給陸鳴鸞看過,陸鳴鸞才知道她研製出了特殊顏料並搶了過去。
果然,這兩人就是一早就勾搭到一起了。偏偏他愚蠢,被騙了那麽久還不自知。
裴玄:“那你知不知道這七彩光粉怎麽配製?”
陸鳴安頓了一下,隨即點頭:“我知道。”
裴玄:“真的需要紫晶花?”
陸鳴安嗤笑一聲:“用不著,他們就是不會搭配,擔心之後有人會跟他們要才編出這種謊言。實際上雖然用到的材料多,但都是比較常見的。”
裴玄點頭,“那好說,回頭你弄幾分出來,我悄悄散出去。那些想要但又沒得到的人肯定會去找陸青柏。”
陸鳴安挑眉:“如果我是陸青柏,大可以推脫說不知道那些七彩光粉是哪來的,並且一口咬定沒有紫晶花就無法配置出來。”
“誰說沒有?”裴玄揚起嘴角,“我有啊!”
陸鳴安詫異地看著裴玄:“你哪來的?”
裴玄:“在這邊是沒有了,但在北境有的是。隻不過在北境不叫紫晶花,叫紫夢花。將這種花晾幹了製作成香點燃,有助於睡眠。我之前有段時間晚上總睡不好,用了不少。這次回來從北境回來就帶了不少晾幹的紫夢花。”
陸鳴安怔怔地看著裴玄,琉璃一樣的眼眸微微顫動。
她何嚐不想拆穿裴靖和陸青柏的謊言,但她沒有辦法,手上什麽證據都沒有,她也不能跳出來說她就是陸家二小姐,七彩光粉是她研製的。即使她能當場配置出來證明了,那之後呢?這於她的複仇沒有半點幫助。
可她沒想到,裴玄能幫她!
在自己憤恨無力的時候,是裴玄握著她的手說可以幫她。
陸鳴安忍下滾燙的淚意,緩慢而堅定地點頭:“好。”
這場晚宴,陸青柏和裴靖真算得上大放異彩。
成為鴻臚寺少卿的裴靖將會在後續對接使團,大楚使團的人也很滿意,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唯有彥文景,自始至終都冷著一張臉,好像他天生就不會做出任何表情一樣。
次日,永誠帝派遣三皇子和四皇子,陪同蘭華公主逛街。並且說之後四位皇子輪流陪同蘭華公主。
這指令一出,又讓朝臣們摸不清頭腦。
原以為陛下是大打算讓大皇子或者二皇子中的一個迎娶大楚公主做側妃,現在卻又讓三皇子和四皇子摻和進來。
難道是陛下覺得做側妃不合適?
如果是普通的兩國聯姻,那自然不可能讓人家一國公主做側妃。
可畢竟情況不同,大楚是在和大昭對戰戰敗之後提出的聯姻,那就有那麽點通過聯姻來實現停火求和的意思,這樣自然就低上一頭,做側妃也就不是不行。
隻是眼下真是弄不清陛下的心思。
難不成是想讓蘭華公主和四位皇子自己選擇不成?
裴靖作為鴻臚寺少卿也整天陪同。
沒兩天,京城中最大的畫齋妙筆齋竟然開始售賣灑水後就能變得熠熠生輝的畫作。
之前裴靖在迎接大楚使團的晚宴上獻上的那幅仙台神柳的畫作的事在宴會第二天就流傳開來,關於那火樹銀花的畫麵被傳得神乎其神,甚至有人將裴靖奉為大昭第一畫師。
京城畫壇都為此炸了,直說裴靖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而配製出七彩光粉的陸青柏更是將在大昭畫壇曆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那圖也已經被贈與大楚使團,被妥善收好。
多少愛畫之人都因為沒能一睹那絢爛光彩而惋惜,再一知道那種特殊的顏料無法再搭配,更是捶胸頓足。
可誰也沒想到這麽快妙筆齋竟然就推出了用那種七彩光粉繪製的畫作,有山水畫也有動物畫,多達十幾幅畫,甚至妙筆齋還放出風聲,可接受七彩光粉的定製畫作,限定十個名額,先到先得。
京城畫壇再次炸鍋了,不少人親自前往妙筆齋,親眼見到了那些遇水後變得光彩熠熠的畫作。
妙筆齋巧思不少,畫魚的時候就兌了七彩光粉的墨,魚鱗在不同角度閃爍著不同光澤,看起來真就好像在潭水中遊動一般,活靈活現。
欣賞過後,有人開始質疑了。
不是說這七彩光粉是工部侍郎陸大人自己耗時多年才配製出來的嗎?
陸大人並沒有公開配置的方法,甚至不是還說配置材料中最重要是已經絕跡的紫晶花嗎?既然都絕跡了,那應該就是有配方也配置不出來了才是,怎麽妙筆齋就能配置出來?
不少人上妙筆齋詢問情況。
妙筆齋很大方,直說是前些晚上,不知道什麽人將一個大籃子放在妙筆齋的後門,打開一看,裏麵就放著一大盒粉末,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這就是七彩光粉,能直接摻到顏料裏麵用,也可以單獨研磨使用。
他們也是抱著試試的心態,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這事鬧得沸沸揚揚,連永誠帝都知道了。
早朝上,憋了一肚子火的永誠帝直接質問陸青柏。
“陸卿,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那七彩光粉不是你自己配置的嗎?不是因為紫晶花的絕跡而無法再配置嗎?怎麽現在又出來了?你怎麽解釋!”
不過是一種能用作繪畫的顏料粉罷了,本來就算是陸青柏說大話,永誠帝也犯不著因為這麽點小事動怒。
但如今可是涉及到了兩國邦交。
宴會陸青柏斬釘截鐵地說世上再沒有七彩光粉,那麽那幅用七彩光粉繪製的仙台神柳圖就成了獨一無二的。作為送給大楚使團的別出心裁又珍貴的禮物再合適不過,大楚使團也十分珍惜。
但現在這東西不說到爛大街的地步,卻已經不再是孤品。畫齋裏十幾幅畫早就賣完了,定製的畫也名額已滿。
失去了“舉世無雙”這一特點的加持,那幅仙台神柳也就那樣。
永誠帝自然覺得自己顏麵盡失。
陸青柏惶恐跪下,嘴硬辯解:“陛下息怒!微臣說得句句屬實!微臣家中曾經遭竊,被偷走的就有一大盒子七彩光粉,一定是那賊人將七彩光粉送去的畫齋。”
此時立即有大皇子的人出來反駁。
“陸大人這解釋也未免太牽強了。賊人偷金銀珠寶,偷一盒子粉末做什麽?再說,就算偷了,要不就是用了,要不就是丟了,又或者毀掉,又怎麽會在多年後送給妙筆齋?”
又一位大臣站出來,有點幸災樂禍地說:“不僅如此,將光粉送給妙筆齋還恰好就是在裴靖用光粉作畫後不久,這不是明擺著跟你們翁婿作對?這是小賊還是仇人啊?”
陸青柏麵色比他的名字還青。
他這算是又被女兒給坑了。
陸鳴鸞斬釘截鐵地告訴他這七彩光粉是陸鳴安自己配置出來的,是她搶過來的,總共也就隻有一胭脂盒的分量。
在裴靖找他商量的時候,他也立即想到這是一個機會,陛下那麽看重和親,他們那幅畫必定能送到大楚使團的心裏,這將是他們仕途柳暗花明的機會,所以他想都沒想就直接答應了。
卻沒想到又有可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個時候陸青柏也沒別的辦法,隻能一口咬定妙筆齋用的就是之前他家中丟失的那些七彩光粉,還說沒有紫金花一定配不出來。
然而這時候,大皇子站出來說:“真是巧了,父皇,昨天下午兒臣也遇上一個走商,從對方那買到了一些曬幹的紫晶花花瓣。剛好可以給陸大人,這樣陸大人就能再次配置出七彩光粉了。”
頓時,陸青柏臉上的血色消退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