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下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許知意連忙搖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沒有……”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羞澀。
無影燈下,冰冷的器械在傳遞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許知意全神貫注,目光緊緊鎖定在手術視野內。
指尖的動作精準而穩定,沒有絲毫顫抖。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被巡回護士及時擦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當最後一針縫合完畢,許知意緩緩直起身,輕輕籲了口氣。
兩個高難度的手術連接著做下來,精神高度緊繃。
身體卻出乎意料地沒有傳來熟悉的墜痛感。
那種盤踞在她小腹深處,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疼痛,今天竟然格外安分。
她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也許是昨晚關棋那杯滾燙的紅糖水起了作用。
又或許是那個溫暖的熱水袋。
她脫下手術服,換上自己的衣服,走出手術室。
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冷白的光線映照著光潔的地麵。
同事們陸續下班,互相道別。
許知意走到更衣室,拿起自己的包,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關棋發來的消息,隻有簡潔的兩個字。
“下來。”
她看著那兩個字,指尖微微一頓。
仿佛已經成了某種習慣。
隻要她不是太晚下班,他總會出現在醫院門口。
許知意走出醫院大門。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晚高峰的車流匯聚成一條緩慢移動的彩色光帶。
她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邊的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低調卻極具存在感。
關棋靠在車門上,指尖夾著一支煙,猩紅的火點在暮色中明滅。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休閑外套,身姿挺拔,側臉的輪廓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清晰。
看到她出來,他掐滅了煙,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動作自然流暢,仿佛演練過無數次。
許知意走到車邊,低聲道了句。
“謝謝。”
關棋沒說話,隻是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評估她的狀態。
“臉色還行。”
他淡淡評價了一句,關上了車門。
引擎啟動,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
車廂裏很安靜。
隻有空調出風口送出的微弱聲響。
許知意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
“想吃什麽?”
關棋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許知意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早上那頓被強行投喂的“營養早餐”似乎還沒完全消化。
昨天在診室裏被醫生誤會“懷孕”的窘迫感,再次浮上心頭。
她的臉頰有些發燙。
“我不餓。”
她連忙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抗拒。
“早上吃得太多了,現在還撐著。”
“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我怕胖。”
這倒是實話。
關棋側頭看了她一眼,昏暗的光線下,能看到她微微鼓起的臉頰,帶著點嬰兒肥的錯覺。
他似乎輕嗤了一聲。
“胖點好。”
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養著。”
許知意:“……”
這人說話總是這麽直接又欠揍。
“我真的不餓,晚上不想吃了。”
她試圖再次強調。
關棋卻像是沒聽到,徑自將車開向市中心的方向。
“做兩台手術不累?”
他忽然問。
“身體不需要補充能量?”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邏輯。
許知意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累是肯定累的。
餓倒也確實不至於。
但她真的不想再被他按著腦袋投喂了。
那種感覺太奇怪了。
車子在一個高級餐廳門口停下。
侍者恭敬地上前拉開車門。
“下車。”
關棋解開安全帶,命令道。
許知意坐在原地沒動,臉上寫滿了抗拒。
“關棋,我真的吃不下。”
她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
關棋挑了挑眉,俯身靠近她。
屬於他身上的清冽氣息瞬間將她包圍。
帶著一絲淡淡的煙草味。
許知意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是需要我像早上那樣喂你?”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危險的暗示。
許知意瞬間想起了早上被他叉著牛肉懟到嘴邊的畫麵。
還有那個“懷孕”的烏龍。
她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不用!”
她幾乎是立刻彈坐起來,飛快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
動作快得像隻受驚的兔子。
關棋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底卻沒什麽笑意。
他跟著下了車,將鑰匙拋給侍者,邁開長腿跟了上去。
餐廳內部裝潢奢華,燈光柔和。
悠揚的鋼琴曲在空氣中流淌。
許知意被侍者引到一個靠窗的位置。
關棋在她對麵坐下,修長的手指翻看著菜單。
他沒有征求她的意見,徑自點了幾個菜。
都是些看起來熱量不低,但營養豐富的菜品。
許知意看著他熟練點單的樣子,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這個人總是這樣。
強勢,霸道。
從不給人拒絕的餘地。
可偏偏,他的出發點又似乎總是帶著某種笨拙的關心。
這種矛盾的感覺,讓她心裏亂糟糟的。
“還在想早上那個烏龍?”
關棋放下菜單,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上。
許知意猛地抬起頭,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沒有!”
她立刻否認,眼神有些閃躲。
關棋看著她這副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極淺的笑意。
“醫生眼神不好。”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算是給了她一個台階。
許知意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布邊緣。
“都怪你……”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關棋卻聽清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怪我?”
“怪我讓你多吃點東西?”
“還是怪你昨晚疼得死去活來,今天才有力氣站上手術台?”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每一個字都敲在許知意的心上。
讓她無法反駁。
是啊。
如果不是他昨晚的照顧,她今天恐怕連床都下不了,更別說完成兩台高強度的手術了。
心底那點別扭和抗拒,瞬間被一股暖流衝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