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西郊
許知意跟著導航,將車開進了一片塵土飛揚的區域。
眼前是幾棟尚未完工的建築骨架,鋼筋水泥**在外,周圍堆放著各種建築材料,幾台大型機械孤零零地停在那裏,整個工地顯得異常安靜,不像是正在緊張施工的樣子。
她將車停在路邊,推開車門,一股混合著塵土和水泥的氣味撲麵而來。
高跟鞋踩在坑窪不平的泥地上,有些不穩。
她顧不上這些,提著那個已經有些涼了的保溫飯盒,朝著工地深處走去。
“關棋?”
她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工地上顯得有些微弱。
沒有人回應。
隻有風吹過鋼筋骨架發出的嗚嗚聲。
“關棋!你在嗎?”
她提高了音量,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
除了幾個零星散落的安全帽和一些廢棄的建材,根本看不到一個人影。
這裏根本不像有人剛剛來視察過的樣子。
一種不好的預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鄭闊騙了她。
或者說,他們一起騙了她。
心裏的不安和擔憂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他到底在哪裏?
他到底出了什麽事?
就在她茫然四顧,幾乎要被恐慌吞噬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突兀的鈴聲在寂靜的工地上格外刺耳。
她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時,心髒猛地一縮。
是關棋。
那刺耳的鈴聲終於停歇,許知意顫抖著指尖劃過屏幕,接通了電話。
“喂?”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混雜著剛剛的驚慌與此刻的茫然。
聽筒裏傳來關棋略顯低沉的嗓音,帶著某種刻意放緩的平穩。
“是我。”
“知意,你在哪裏?”
許知意握著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抬眼望向眼前這片空曠死寂的工地,鋼筋水泥的骨架在陽光下投射出冰冷的陰影。
“我在。”
她頓了頓,最終還是決定說出實情,像投入水麵試探深淺的石子。
“我在雲麓科創園,鄭助說你在這裏視察。”
電話那頭似乎有短暫的沉默,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隨即,關棋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輕微的、像是責備又像是擔憂的意味。
“你怎麽跑去那裏了?”
“那邊環境不好,塵土飛揚的,不安全。”
他的語氣聽起來無懈可擊,充滿了對她的關心。
可這關心,在此刻此地,卻顯得格外虛浮。
許知意的心沉了下去。
他沒有解釋為什麽這裏空無一人。
他甚至沒有問她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我。”
她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份關心。
“我剛回公司,臨時有點急事要處理。”
關棋的聲音繼續傳來,語速平穩,不容置疑。
“你站在原地別動,找個幹淨點的地方等一下。”
“我馬上讓司機過去接你。”
每一個字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強勢。
許知意捏緊了手機,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他說他回了公司。
可鄭闊明明說他一早就來了西郊。
兩個截然不同的說法,像兩塊拚不上的碎片,在她腦海裏硌得生疼。
她幾乎可以確定,他們在對她隱瞞著什麽。
但她沒有證據。
此刻隔著電話,她看不到他的表情,聽不出他聲音裏更細微的情緒。
質問,似乎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能打草驚蛇。
“好。”
千頭萬緒最終隻化作一個幹澀的音節。
她選擇了暫時的妥協。
“注意安全,很快就到。”
關棋又叮囑了一句,隨後便掛斷了電話。
忙音在耳邊響起,周圍隻剩下風吹過鋼筋的嗚咽聲。
許知意緩緩放下手機,目光落在手裏那個早已冰涼的保溫飯盒上。
裏麵的早餐,精心準備,如今卻像一個無聲的嘲諷。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彌漫的塵土味似乎更濃了,嗆得她喉嚨發緊。
心裏的疑雲非但沒有散去,反而如同鉛塊,沉甸甸地墜著。
他到底在哪?
他肩膀的傷怎麽樣了?
為什麽鄭闊要配合他撒謊?
無數個問號盤旋不去,卻找不到任何答案。
她走到路邊一塊相對幹淨的水泥墩旁,站定,目光投向遠方,眼神空洞。
等待的時間似乎被無限拉長。
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滿了焦灼與不安。
大約二十分鍾後,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入這片荒涼的工地,停在了她的麵前。
車窗降下,露出一個陌生的司機麵孔,表情恭敬。
“許小姐,關總讓我來接您。”
許知意默默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保溫飯盒被她隨手放在了旁邊的座位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車子平穩地啟動,掉頭,駛離了這片讓她心緒不寧的工地。
車窗外,城市的輪廓逐漸清晰,車流再次變得擁擠。
可許知意的心,卻像是被遺落在了那片荒蕪之中,找不到歸途。
她知道,這件事,遠沒有結束。
消毒水的味道依舊熟悉,卻莫名刺鼻。
許知意踏入醫院大門,白色的環境讓她有些晃神。
昨天在工地的空曠與壓抑,似乎還殘留在感官裏。
她換上白大褂,試圖將紛亂的心緒也一同鎖進更衣櫃。
可胸口那塊沉甸甸的疑雲,卻怎麽也揮之不去。
走廊裏人來人往,腳步聲、呼叫鈴聲、儀器的滴答聲交織,構成醫院特有的嘈雜背景音。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又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
她心不在焉地走向自己的診室,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周圍。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背影,快步拐進了前麵的骨科診療區走廊。
挺拔,利落。
隻是那肩膀的線條,似乎有那麽一絲難以察覺的僵硬。
許知意的心猛地一跳。
是關棋?
他怎麽會在這裏?
而且是骨科?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拔腿追了過去。
腳步匆忙,心跳在耳邊擂鼓。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有些突兀。
她甚至沒留意到差點撞上來送藥的護士。
“小心!”
護士低呼一聲,扶穩了手裏的托盤。
許知意隻來得及倉促地道了聲歉,目光緊緊鎖定著那個即將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身影。
然而,等她追到拐角處,眼前卻空空****。
隻有消毒水的氣味,還有幾扇緊閉的診室門。
人呢?
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