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刺痛
酒精棉擦過傷口時帶來的刺痛,讓她稍微回過神。
但身體的痛楚,遠不及心裏的恐慌。
“小許,別太擔心。”負責處理傷口的同事盡量用輕鬆的語氣安慰她,“我們已經采集了那個病人和刀具上的樣本送去緊急檢測,很快就會有結果。”
“院感科的同事也過來了,會給你做全麵的評估和必要的預防措施。”
許知意點了點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
她知道流程,她甚至親自處理過類似的職業暴露事件。
可當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所有的冷靜和專業都顯得那麽脆弱。
沒過多久,院感科的醫生穿著隔離衣走了進來,表情嚴肅。
“許醫生,根據規定,我們需要對你進行隔離觀察,直到排除感染風險。”
隔離。
這個詞像一把重錘,砸在許知意的心上。
她將被關在一個單獨的房間裏,與外界隔絕,像一個危險品一樣被看管起來。
“我知道了。”她低聲應道,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沙啞。
反抗是無用的,也是不負責任的。
她被帶到了一個位於特殊區域的單人隔離病房。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隻有一張床,一個床頭櫃,獨立的衛生間。
窗戶是密封的,透不進一絲外麵的空氣。
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空氣裏彌漫著濃鬱的消毒水味道,比普通病房更甚,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潔淨感。
她走到床邊坐下,手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護士很快穿著全套防護服進來,手裏拿著一個針劑托盤。
“許醫生,這是預防性用藥,可能會有一些副作用,比如惡心或者頭暈,有任何不適隨時按鈴。”護士的聲音隔著口罩顯得有些悶。
許知意默默地伸出另一隻沒有受傷的手臂。
冰冷的針頭刺入皮膚,藥液被緩緩推入血管,帶來一陣輕微的脹痛感。
這冰冷的**,仿佛是她此刻處境的象征,被動,無助,隻能接受。
護士很快離開了,房間裏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儀器運作的微弱嗡鳴聲,還有她自己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她蜷縮在**,抱著膝蓋,將臉埋了進去。
早晨因為關棋而流的眼淚似乎已經耗盡,此刻她隻覺得眼睛幹澀酸脹,卻哭不出來。
巨大的疲憊感和不真實感包裹著她。
幾個小時前,她還在為一段岌岌可危的感情而心力交瘁。
現在,她卻要麵對可能危及生命的健康威脅。
生活的荒謬和不可預測,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那個病人是誰?他為什麽要自殘?他到底有沒有攜帶病毒?
刀具上的檢測結果什麽時候能出來?她自己的血液檢測結果又會是怎樣?
無數個問題在她腦海裏盤旋,每一個都像沉重的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拿出手機,屏幕依舊是暗的。
關棋沒有任何消息。
或許,他根本不知道她現在經曆了什麽。
也好。
她現在這個樣子,狼狽,脆弱,可能還帶著未知的危險,她一點也不想讓他看到。
手臂的傷口,心裏的傷口,還有這突如其來的隔離和恐懼,交織在一起,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與茫然。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隻能等待。
在這間密閉的、充滿消毒水味道的房間裏,等待一個未知的審判。
尖銳的刺痛感沿著手臂神經瞬間竄遍全身。
許知意低頭,看著自己白皙手臂上那道清晰的傷口。
鮮紅的血液正爭先恐後地湧出,迅速染透了淺色的衣袖,滴落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尖叫聲、呼喊聲、急促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亂的背景音。
“快!快按住他!”
“止血!叫醫生!”
“誰受傷了?”
幾名反應過來的保安和醫護人員已經衝上前,試圖控製住倒地掙紮的病人,場麵一片狼藉。
許知意的目光卻死死鎖在那病人腹部的水果刀上。
刀柄因為病人的掙紮而晃動,傷口處的鮮血更加洶湧。
那把刀剛才劃傷了她。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冰錐,狠狠紮進她混沌的大腦。
傳染病。
作為醫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血液是諸多病毒傳播的重要途徑。
這個病人是誰?他有什麽病史?
那把沾染了他血液的刀,剛剛接觸了她的傷口。
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手臂上的疼痛似乎變得微不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未知的恐懼。
“許醫生!”
之前關心過她的那位護士最先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快步衝了過來,聲音帶著驚惶。
“你的手!”
護士的驚呼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幾位同事圍攏過來,看到她手臂上的傷口和不斷流出的血,臉色都變了。
“快!趕緊處理傷口!”一位年長的醫生立刻指揮道,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急迫。
“病人情況不明,有潛在感染風險!”
“立刻啟動緊急預案!”
“許醫生,你怎麽樣?”護士扶住她有些發軟的身體,語氣裏滿是擔憂。
許知意搖了搖頭,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澀得厲害,發不出聲音。
大腦一片空白,隻有感染兩個字在不斷盤旋、放大。
很快,她被同事們半扶半帶著,離開了混亂的現場,走向急診處理室。
走廊裏,其他醫護人員和病患投來好奇、擔憂,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的目光。
這種目光讓她感到一陣難堪,仿佛自己已經成了那個“潛在的傳染源”。
傷口處理的過程迅速而專業。
清洗,消毒,包紮。
酒精棉擦過傷口時帶來的刺痛,讓她稍微回過神。
但身體的痛楚,遠不及心裏的恐慌。
“小許,別太擔心。”
負責處理傷口的同事盡量用輕鬆的語氣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