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質問
電話掛斷,車廂裏隻剩下引擎的低吼。
陳景堯的聲音還殘留在耳邊,帶著焦灼與擔憂。
“記住,沒有我的信號,絕對不能動。”
關棋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說給陳景堯聽,又像是在命令自己。
額角的青筋隨著心髒的跳動,一下下搏動。
李德。
父親曾經的助理。
那個在他父親去世後,第一個帶著機密文件投靠關宏的男人。
現在,他綁架了許知意。
關棋踩下油門的腳,力道幾乎要將踏板踩穿。
這絕不是關宏的手筆。
關宏貪婪,但也相對謹慎,他更喜歡在規則內玩弄權術,而不是這種直接觸碰底線的綁架。
這更像是。
一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鑽入他的腦海,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不。
不可能。
他甩開那個荒謬卻又帶著致命吸引力的猜測。
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許知意還在等著他。
黑色的跑車像一道離弦的箭,穿梭在逐漸稀疏的車流中。
城東。
城市的邊緣地帶,充斥著被遺忘的廠房與荒涼的土地。
廢棄的紡織廠,像一頭匍匐在暮色中的巨大鋼鐵怪獸,沉默地注視著每一個靠近它的人。
關棋將車遠遠停在一個廢棄倉庫的陰影裏,熄了火。
周遭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破敗建築發出的嗚咽聲。
他拔下車鑰匙,檢查了一下口袋裏的手機,確保信號通暢。
他推開車門,動作沒有一絲遲疑。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鐵鏽、塵埃混合著腐敗植物的氣味。
關棋沿著荒草叢生的小路,朝著紡織廠的主體建築走去。
腳步踩在碎石和枯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片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感官被放大到極致。
眼角的餘光掃過每一個可能藏匿的角落。
耳朵捕捉著風聲之外任何一絲異響。
巨大的廠房入口,像一張咧開的黑洞洞的嘴。
裏麵透不出一點光亮。
關棋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翻湧的情緒,走了進去。
廠房內部空間極大,高聳的穹頂懸掛著斷裂的鐵鏈。
廢棄的紡織機械如同沉默的鋼鐵骨架,散落在各處,覆蓋著厚厚的灰塵。
隻有幾縷微弱的光線,從屋頂破損的縫隙中艱難地擠進來,在空氣中投下斑駁的光柱。
“關二少爺,你果然守時。”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廠房深處傳來,帶著回音,顯得陰森詭異。
關棋停下腳步,目光如電,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陰影裏,一個佝僂的身影慢慢走了出來。
是李德。
他比記憶中蒼老了許多,頭發花白稀疏,臉上布滿皺紋,但那雙眼睛,依舊透著精明與算計,此刻更是多了一份居高臨下的得意。
“許知意呢?”
關棋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李德咧嘴笑了笑,露出泛黃的牙齒。
“別著急,關二少爺。”
他慢條斯理地踱步,繞著一台生鏽的機器。
“這麽多年不見,你倒是越來越沉不住氣了。”
關棋的手,在身側悄然握緊。
指甲嵌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幫助他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我沒時間跟你敘舊。”
“放了她,你要什麽,可以談。”
李德停下腳步,轉過身,渾濁的眼睛盯著關棋。
“我要什麽?”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可笑的事情,發出一陣低沉的笑。
“關二少爺,你覺得,你現在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
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關家二少?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沒人知道?”
關棋的心,猛地一沉。
李德的話,意有所指。
不僅僅是指商業上的爭鬥。
“是你?”
關棋的聲音壓抑著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
李德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更加古怪。
“我?我算什麽東西。”
他向前走了兩步,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
“我隻是個傳話的。”
“有人,想見見你。”
“有人,很關心你的成長。”
“關心?”
關棋幾乎要被這兩個字激怒。
用綁架的方式來表達關心?
“誰?”
李德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用一種憐憫又帶著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他。
“關二少爺,你太執著於過去了。”
“有些仇恨,早就該放下了。”
“為了一個不值得的女人,把自己搭進去,甚至違逆長輩的意思,值得嗎?”
長輩?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關棋的腦海中炸開。
那個被他強行壓下去的,荒謬的猜測,再次瘋狂地湧現。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不可能,他明明。
“看來,你好像猜到了。”
李德滿意地看著關棋的反應,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沒錯。”
“是先生的意思。”
先生。
這個稱呼,李德隻對一個人用過。
他的父親。
關棋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巨大的荒謬感與被欺騙的憤怒,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瞬間席卷了他。
父親沒死?
這一切,是他安排的?
為了阻止他複仇?
用許知意來脅迫他?
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他所謂的反抗,在他父親眼裏,不過是一場可笑的鬧劇?
巨大的衝擊,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為什麽?”
他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幹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李德攤了攤手,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為什麽?”
“關二少爺,你該問問你自己。”
“你這些年做的事情,哪一件,是順了先生心意的?”
“你以為你能憑自己,掀起什麽風浪?”
“先生隻是想讓你看清楚,你和他之間,差距有多大。”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能碰的。”
李德的話,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入關棋最痛的地方。
所謂的複仇,所謂的商業帝國,在那個男人眼中,或許真的不值一提。
而他,就像一個上躥下跳的小醜。
許知意。
想到她,關棋的心髒驟然縮緊,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無論如何,他必須先保證她的安全。
“他在哪裏?”
關棋抬起眼,看向李德,眼神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我要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