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緊繃的神經
那個哢噠聲極輕,卻像重錘敲在兩人緊繃的神經上。
許知意的手臂瞬間收緊,幾乎要將關棋的骨頭捏碎。
關棋的呼吸停滯,血液似乎都衝向了受傷的右手,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楚。
碼頭棧橋的陰影深處,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風,也不是海浪拍打。
是一個輪廓,從黑暗中分離出來,模糊,卻帶著明確的指向性。
“誰?”許知意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弓起,擋在關棋身前。
那輪廓沒有立刻回應。
隻有海風吹過空曠碼頭的嗚咽聲。
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爆炸後的餘燼燃燒聲。
時間被拉得很長。
每一秒都像是在滾燙的沙礫上行走。
關棋試圖分辨那輪廓的細節,但光線太暗了。
隻能看到對方似乎很瘦削,動作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警惕。
對方也在觀察他們。
“西風。”一個低沉、略顯沙啞的男聲響起,打破了死寂。
不是疑問,更像是一個口令。
許知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她看向關棋,眼神中帶著詢問。
關棋忍著痛,輕輕點頭,這是陳景堯慣用的暗號之一,代表情況緊急,需要立刻行動。
“收到。”許知意回答,聲音依舊緊繃,但敵意消散了許多。
那人影快步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一身深色作戰服,臉上似乎抹著油彩,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他掃了一眼關棋纏著布條、仍在滲血的右手,又看了看攙扶著他的許知意。
“陳先生安排的。”男人言簡意賅,“跟我來,快艇在那邊。”
他指向更深處的一排棧橋,那裏停泊著幾艘流線型的快艇。
“其他人呢?”關棋喘著氣問,每說一個字都牽動肺腑。
“李成屹在後麵。”男人沒有停步,示意他們跟上,“他會處理追兵。”
處理追兵。
這四個字輕描淡寫,卻讓關棋心頭一沉。
他最清楚父親手下那些人的難纏程度。
李成屹一個人,要麵對多少火力?
“他……”關棋想問什麽,卻被男人打斷。
“沒有時間了。”
男人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爆炸製造的混亂窗口很短,他們很快會反應過來,封鎖碼頭。”
許知意不再猶豫,用力攙扶著關棋,跟上男人的腳步。
“這邊。”男人引著他們,繞開地上散落的纜繩和幾個空油桶。
他的動作非常快,而且對碼頭的地形異常熟悉。
關棋的腳步踉蹌,右手的麻木感越來越重,幾乎失去了知覺。
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
他能感覺到許知意也在竭力支撐。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肩膀承受著他大部分的重量。
他們靠近了那艘快艇。
黑色的船身,線條流暢,看起來動力十足。
男人率先跳上船,動作敏捷。
他沒有立刻去駕駛位,而是轉身,朝他們伸出手。
“先把傷員弄上來。”
許知意看了關棋一眼。
關棋咬牙,試圖自己爬上去,但右手的無力讓他身體一歪,差點摔倒。
“我來。”許知意頂住他,然後對男人說,“搭把手。”
男人沒有廢話,抓住關棋的左臂。
許知意在下麵用力一推。
兩人合力,總算把關棋弄上了快艇的甲板。
關棋摔坐在冰冷的甲板上,大口喘息,眼前陣陣發黑。
疼痛和失血讓他頭暈目眩。
許知意緊跟著跳上船。
“解纜繩。”男人吩咐了一句,自己迅速鑽進駕駛艙。
許知意立刻找到係在岸邊鐵樁上的纜繩,開始解開。
繩結很緊,沾了水,有些滑膩。
她的手指有些發抖,但動作還算利落。
遠處,島嶼內部的火光似乎又亮了一些。
隱約能聽到更多的呼喊聲,正朝著碼頭的方向而來。
關棋靠在船舷上,看著許知意解開最後一根纜繩,將粗糙的麻繩丟回岸上。
快艇輕輕晃動了一下,徹底脫離了束縛。
駕駛艙裏傳來引擎啟動的轟鳴聲。
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關棋的心提了起來,這聲音無疑會暴露他們的位置。
“坐穩了!”男人喊道。
快艇猛地向前一衝,船頭抬起,破開平靜的海麵,帶起白色的浪花。
冰冷的海風夾雜著水汽撲麵而來,讓關棋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回頭望去。
碼頭正在迅速遠去,變成一片模糊的黑影。
岸上似乎出現了晃動的手電光束,還有隱約的槍聲。
關棋握緊了左拳。
他甚至不知道李成屹是否還活著。
這次行動,代價太大了。
快艇在海麵上疾馳,引擎的轟鳴掩蓋了其他聲音。
男人專注地駕駛著快艇,不斷調整方向,似乎在避開某些區域。
許知意走到關棋身邊,蹲下來。
“感覺怎麽樣?”她問。
關棋搖搖頭,喉嚨發幹。
“死不了。”
許知意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纏著布條的右手。
布條已經被血完全浸透,變成了深褐色。
“需要處理一下。”她說。
快艇上應該有急救箱。
關棋沒有回應,隻是看著茫茫的夜色。
父親的勢力範圍,真的隻局限於那座島嗎?
逃出島,就安全了嗎?
他不確定。
“謝謝。”關棋忽然開口,聲音很低。
許知意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夜色模糊了她的表情,隻能看到她眼睛裏的微光。
“你不用謝我。”她說,“我們是一起的。”
一起走。
這句話,在不久前,她也說過。
那時,他們還在沙灘上,麵對未知的危險。
現在,他們暫時逃離了那片絕地,卻駛入了更廣闊、更叵測的黑暗。
“陳景堯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關棋問出了心底的疑問。
按理說,他的計劃是絕密的,連李成屹也隻是執行者。
陳景堯是如何精準地安排了接應?
“我聯係了他。”許知意回答。
關棋看向她,有些意外。
“什麽時候?”
“在你去找你父親之前。”許知意平靜地說,“我做了最壞的打算。”
她預料到了可能會發生的一切。
包括他可能失敗,可能被困。
所以提前聯係了陳景堯,安排了後手。
關棋沉默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掌控著局麵,卻忽略了身邊這個女人的智慧和決心。
“謝謝。”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語氣裏多了些複雜的情緒。
許知意沒有再回應,隻是從旁邊的儲物格裏翻找出一個白色的急救箱。
她打開箱子,拿出裏麵的消毒水、紗布、繃帶。
“可能會有點疼。”她提醒道。